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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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叭”的一下生氣地挂下了話筒。

    一分鐘後,龔廳長又打來電話,讓鄧一群到他辦公室裡去,鄧一群進了他的辦公室,小心地關上門。

    龔廳長說:“小鄧你把材料準備好,送我一份。

    ”鄧一群說:“好的,龔廳長。

    ” 他該聽誰的?當然是龔廳長。

    這份材料廳裡已經研究過好多次了,雖然最後有了初步意見,但反對的意見并不小。

    龔廳長鼓勵省屬新橋機械廠上一個新項目。

    所有的設備也都在一年前看過了,由韓國的一家機械公司提供。

    劉副廳長看後卻認為韓國公司的那套IS标準有一定的問題,比較而言,他更覺得德國公司的要好。

    回來後他和省計經委的同志聯系,發現計經委整個對這一項目并不看好。

    于是,他就把原準備馬上上報計經委的材料壓下來,叫鄧一群和新橋機械廠聯系,再找些材料來看看。

     項目最終通過了,但龔劉之間的矛盾卻加深了。

    龔對劉分管計劃處的工作也越來越不放心。

     鄧一群在心裡想:和劉副廳長之間,要保持适當的距離。

     在嶽父母的家裡,鄧一群表現不錯,尊老愛小,處處謙讓,連保姆都說:“這個二姑爺人真好。

    ”他正常上班下班,下了班就回來,要麼看報紙、電視,要不就陪嶽母說話。

    他和嶽父之間說話很少,但他卻表現得對他老人家很尊重。

    有時聊起來,就免不了要向老人家讨教人生的經驗。

    其實鄧一群自己心裡清楚得很,他那個嶽父哪裡談得上什麼人生經驗。

    能當那樣級别的幹部,說到底隻是他運氣好而已。

    有時候命運的确會偏愛某些人——盡管他本來還可以升得更高些,但就他本人的能力來說,這樣已經确實偏得很了。

    他覺得要是他,肯定比他的嶽父強。

     肖家對鄧一群是滿意的。

     鄧一群埋頭工作,有事拿不定主意就向處長們請示。

    劉廳長交待他的工作,事後他總會向龔廳長說。

    說的時候他總是一副無意、順便的樣子,而且輕描淡寫。

    龔廳長自然心領神會。

     三科就經常受到表揚。

    大家感覺裡,這個鄧一群比過去更能幹了。

    而他自己也深信,如果給他更大的權力,他會幹得更好,就像阿基米德說的:給我一個支點,我能撬起地球。

    他現在才是一名科長,他一定要努力,成為一名處長、廳長。

     有時,鄧一群也感到那麼一點不幸福,雖然他當了一科之長,但在肖如玉家裡并沒有地位。

    除了聽話能讓她的父母們滿意外,他們覺得他身上還有很多缺點。

    比如有時做事做得不是很好,等等。

    有了缺點,就要批評。

    所以,他們是樂于進行批評的。

    肖如玉也喜歡批評他。

    被批評的鄧一群常常是以笑臉相迎的。

    毛主席他老人家說:虛心使人進步。

    這句話他記住了。

    他們并不覺得這有什麼,但對鄧一群來說,卻非常敏感。

     談琴進修回來了。

    與過去的文憑相比,現在升了一級。

    如今已經是本科了。

    其實大家都知道這本科是怎麼回事——單位出錢,學校走一個形式(保證你能畢業,這是現金交易)。

    一個紅本本。

    就像你到一個單位去交錢,收了錢的人會開給你一張收據。

    現在大學也是窮瘋了,想方設法撈錢。

    這樣的文憑不值錢,但是這在機關裡卻是需要的。

    專科文憑已經吃不開了。

    進修回來的談琴顯得比過去漂亮多了,白了,水靈了,最主要的原因是她注意了衣着。

    她變得越來越洋氣。

    剛進機關的時候,大家都誇她樸素。

    中國人在内心裡一直認為樸素是一種美德。

    現在看來樸素也并不是她的本質,至少是她自己不再要求像過去那樣樸素了。

    誰都看得出來,她很懂得美,很會打扮自己。

    有很長一段時間,大家才發現她的男友不再來找她了,也聽不到打電話來。

    終于有一天機關裡面有人說,他們的關系已經告吹了。

     看上去非常好的一對,怎麼就吹了呢?談琴雖然現在洋氣了,但她并不是一個個性張揚的人,一般而言,她不會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來。

    她是個多好的女孩子啊。

    那麼,提出分手的忘恩負義者肯定是那個研究生了。

    心裡就有點替她叫不平。

    不好理解。

    誰娶上談琴應該是非常有福氣的人。

    小談不但人長得好看,性格又好,永遠是綿綿的,柔柔的。

    不過世上男女的事情說不清,尤其是年輕人。

    鄧一群對這樣的感慨也很同意。

    他是過來人了,就有了發言的權利。

     作為科長的鄧一群看到談琴有一陣精神狀态不是很好,做完了手上的工作,就默默地看那些印刷精美的時裝雜志,不多說話。

    他心裡倒是很想去關心她一下,但是想想還是作罷了。

    每個人有每個人的苦處,難以對外人言說。

    過去他和肖如玉戀愛的時候,談琴倒是時不時詢問他們進展的情況,有時還要調侃兩句,說他們是很好的一對,哪裡知道鄧一群看中肖如玉不過是一種非常現實的選擇,與愛情的選擇相距很遠。

    他和肖如玉一天也沒有浪漫過。

    所以,肖如玉結婚後經常要說鄧一群這人無趣。

     與肖如玉的婚姻,是鄧一群前進的基石。

    他站在這塊巨大的基石上,希望能幹出些成績來。

    因此,結婚以後他就很少陪肖如玉去玩。

    肖如玉喜歡玩,結婚以後她仍然想去打保齡球、遊泳、跳舞。

    而這裡面除了偶爾去跳舞,其他都是鄧一群所不喜歡的。

    跳舞時肖如玉總有一幫朋友,男男女女,而那個伴娘黃曉雲必在其中。

    她的那些女朋友一個個都很年輕漂亮。

    鄧一群看見她們就感覺自己還很青春。

    因為肖如玉的關系,他和她們之間不再有什麼距離。

    他喜歡和年輕女性之間消除距離。

     談琴對男友可能就沒有什麼太多的要求。

    她将來是個賢妻良母。

    鄧一群就想:可惜自己已經結婚了,否則他倒是可以追一追她。

    如果,他追上了小談,那麼他的婚姻生活一定要比和肖如玉在一起幸福。

    對此,他深信不疑。

     可是,當初他為什麼沒有追她呢?這是一個有趣的問題。

    顯然,問題不在于自己錯失了機會,而是那時沒有勇氣。

    沒有勇氣的原因:一是受到了田小悅同志的打擊,二是自己覺得與小談有距離。

    那麼現在為什麼會産生這樣的想法了呢?現在他就同小談相配了嗎?他的本質并沒有改變呀,改變的隻是時間。

    是因為他娶上了肖如玉。

    肖如玉在他眼裡遠不是一個女人,她更是一種象征。

     頭腦裡一扇沉重的鋼鐵大門訇然一響,一片藍天。

     豁然開朗了。

     對于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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