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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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鄧一群回鄉的時候經過了縣裡。

    他在路上的時候就想到,他這次應該去看一看林湄湄,看看她是否已經結婚了。

    他在工作後曾經給她寫過信,告訴她分配的消息,并說,如果有可能希望她再到省城來。

    她也給他回了信,信是寫在一張稿紙上的,藍色的圓珠筆,字迹歪歪扭扭的,看上去有點像蜘蛛的腳,很有意思。

    看她這樣的字,聯想到她那次到大學裡來找他,和他發生那樣的事情,他就覺得自己又多了解了她一層:她就是這樣一個文化不高,卻又對文化人有點迷戀的女人。

    她對他的獻身也許并不是她内心的一種崇高,而隻是出于她對另一種性愛的好奇。

     他希望能有機會再看她一下,很自然的,她也許還會和他偷偷地做一次。

    有了那麼一次,她現在應該更容易地和他發生關系。

    他多少次長久地回憶那樣的豔遇,他甚至想:這可能是他一生唯一的一次了(除妻子以外的)。

    在機關裡,他必須表現得很謹慎。

    其他處室裡的人也都親切地叫他是小夥子。

    有時候,周振生偶爾拿他開一次關于青年男女婚戀的玩笑,他還會臉紅(至少他假裝這樣了,而且效果不錯)。

    在别人的眼睛裡面,他還是一個純潔的男青年。

    他為自己這一點而感到很自豪。

    一個年輕的大學生,品德純潔得就像個天使,工作表現優良。

    那種農村出身事實上也讓他獲益了。

    因為大家知道農村的孩子都具有吃苦耐勞的品質。

    他在處室裡正越來越受到領導們的看重。

    隻有他知道,他平日工作上的積極是一種假積極。

    就是說他骨子裡并不願意那樣做,但他卻别無選擇——他必須很好地表現自己,才能有所“進步”。

    這是一種有着明顯報償的表現,所謂一分耕耘,一分收獲。

     “進步”,就是一種前途。

     男人和女人就是不一樣。

    他還是“處男”,而姑娘做過一次之後就不再是處女了。

    林湄湄當然不是處女。

    王芳芳呢?還是處女。

    現在她在市裡師範學校當教師,還過着一種處女的生活嗎?她一下子就遠離他了,讓他不再了解她的生活,消失在他的生活之外。

    而田小悅還是處女嗎?看樣子像,看樣子又有些不像。

     田小悅開始在他心裡生了根,他越來越想和田小悅有一種聯系。

    這是一種渴求。

    他現在是在城市裡工作和生活,他要盡量彌補城市與農村之間的距離,或者說是縫隙。

    最好的也是最直接的,同時又最能證明的,就是和一個城市女子通婚。

     他們年輕,平時說起來總有一些共同的語言。

    他們談文學(鄧一群在大學裡讀過很多中外文學名著呢,像司湯達的《紅與黑》,羅曼·羅蘭的《約翰·克利斯朵夫》,托爾斯泰的《安娜·卡列尼娜》,雨果的《巴黎聖母院》,等等),談人生(包括愛情,有時候在辦公室裡沒人的時候,他們甚至是大談愛情呢。

    鄧一群經過了那些事後,他在心裡已經徹底不相信所謂的愛情了,但他當然不能這樣說。

    田小悅是相信有愛情存在的,一種非常純粹的愛情,超越了一切的愛情。

    鄧一群也就相信了愛情,并且拼命地贊頌愛情的偉大。

    他們有時說得還非常感動,這樣一感動的時候,鄧一群就覺得自己的内心是多麼地虛僞,然而這樣的虛僞又是必須的。

    這樣一認識,他就問心無愧了)。

     田小悅對農村好像并沒有什麼惡感,也許她是故意裝成一副天真的樣子,說現在的農村很富裕的,有很多萬元戶,比城裡人的日子好過。

    她說他們家過去就下放過,因為城裡的日子難過——那是五六十年代,農村至少還能填飽肚子。

    但她自己對農村并沒有什麼印象。

    她說起來的時候好像對農村倒是充滿了一種神往。

    鄧一群喜歡聽她這樣說。

    她這樣說,就讓他心裡産生了一種希望。

    她有時候像是不經意地問他家裡的一些情況,他就告訴她說,是啊是啊,農村現在變化大得不得了,農民們現在手裡都有錢了,在他們村裡就有好多萬元戶。

    他現在兩個哥哥就都是萬元戶了。

    鄧一群一邊這樣說的時候,一邊就想到了自己老家事實上的貧困。

     老家的狀況并不好。

     鄧一群那天晚上在縣裡被一群同學灌醉了。

    他們聚在縣裡最好的一家飯店,在城南路法院對面。

    這一群同學現在有的分在政府辦、縣委辦,也有在稅務局、法院和工商局的。

    陳小青也到了。

    鄧一群覺得她比過去還要漂亮。

    如果他不是在省城,他們也許就不會這樣熱情地來陪他,鄧一群這樣想。

    他們舉着杯,半是親密半是調侃地說他現在是省裡的領導了,一定要喝,他們也隐約聽說了,鄧一群是有後台的,而且這個後台非同尋常,是省裡一個非常有實力的人物。

    是啊,如果沒有過硬的後台,他怎麼可能留在省裡呢。

    鄧一群自然不會向他們去作解釋,不會向他們說他隻是找了一個離休的老鄉,更不會說起自己當時的艱難與那可笑而可恥的一跪。

    高興中的鄧一群就喝。

    他當然現在還不是領導,如果是領導,那麼他會更風光的。

    他現在的起點比他們高了,所以他要努力。

     在那個席上,不知是誰談起了王芳芳。

    鄧一群就裝出無辜清白的樣子,他知道隻有這樣假裝才能顯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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