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烈拼圖闆上的一些問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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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麼?”他指了一下我抄在書卡空白處的四個大字。

     “我去那裡幹嘛?”我一面故作輕松地反問着,一面猛裡抽身而起,觑準他顫顫巍巍的手,一把搶回那書卡來。

    心想:你這樣緊張兮兮,我不去走一趟人文書店才怪昵! 家父這時似乎也看出了我的心意,擡手扶了扶眼鏡,抹一把臉,又搔了搔後腦勺,好半天才放低聲跟我說:“這些人千萬可别招惹,一個弄不好,什麼樣的臭事都會跟你一輩子!” 他的話、紅蓮的話、孫小六的話,用語不同,可是意思卻顯然是一模一樣的。

    彷佛寫這幾本書的老家夥眞是那種魑魅魍魉一樣揮之不去、驅之不走的鬼東西。

    然而越是這樣恐怖其說,反而越是挑起了我無限的興趣。

    隻不過此刻的我已經是個三十多歲的人了,已經很能夠巧妙應付,甚至操控我自己的父親了。

    我于是俨然像個和他一般年紀的成熟男子那樣攤掌向椅子一比劃:“坐,爸。

    ” 他——可以形容為“乖乖地”一屁股陷進椅墊裡,感慨萬千地說:“你——唉!不能再讓我們操心了。

    ” 家母聽見這話,連一秒鐘都不肯停,立刻接着道:“你跟他說這話就好比放屁一樣,老大不小了還是孤魂野鬼一個——人家小五等去等來等來等去要等到哪一年、哪一月?不讓人操心?見鬼了他!” 碰上這種責備,我的慣常反應是抱着“疊書本沖回房間,并視情況嚴重與否而決定要不要反鎖房門,或者索性逃出家去,随便找個什麼清靜的所在讀它幾個小時。

    然而這一天,沒等我作出任何反應,家父卻豁地回了頭,以我從來不曾見識過的兇狠态度對家母說:“你給我閉上你的碎嘴!” 家母活了七十多年,照說是從未接應過這個陣仗才對。

    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越瞪越圓,圓到差不多接近彭師父常在手裡把玩的三顆銀丸子那樣。

    我猜她并非氣忿,主要還是驚訝——漫說她無法相信有朝一日家父竟然會如此講話,且對象居然是她。

    連我都吃了一驚——家母就那樣瞪眼看着他,過了大約有十秒鐘,才像是回過心神,手上的笤帚和簸箕齊齊撒脫落地,人已經朝屋後的小院子裡走去。

     家父當時心裡如何作想?我是不得而知的,可是他在下一瞬間似乎就忘了他和家母之間突然發生過一次史上空前的嚴重龃龉,但見他伸出右手食指,隔空朝我點了點,道:“我告訴你:不管這些書是高陽還是矮陽的,也不管它是遺物還是國寶;總之你是不許再讀了!全放下。

    我也敞着跟你說:我會把它燒得一乾二淨的。

    ”說着,手一翻,掌心朝上,意思再明白不過:交出來。

     我當然不肯,卻假意點點頭,擡腳勾起地三一個書袋,一氣兒把所有的書裝進去——還順手将高陽自己寫的一大疊文稿塞在最底下——一面問說:“是你燒呢還是我燒?是連着包兒燒呢?還是不連着包兒燒?” 家父也許是沒料到我會答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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