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怎麼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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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子的情景。

     一直到幾年以後(我可能已經上了初中),某回過農曆春節,老大哥循例到家來磕頭,正逢家父出門團拜未歸。

    我趁空問了他那年夏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老大哥神色一變,一雙灰濁濁的老眼珠裡射出了晶光:“你還記得啊!弟弟。

    ” 然後他把我拉到後院,神秘兮兮地要我指天發誓:無論聽到了什麼,都不許說出去。

    我當然發誓,發誓是頂容易的事——你要是沒把握守得住誓辭也不打緊,祇消偷偷地在鞋子裡把二拇哥在大拇哥上,這誓就算沒發成。

    準不準不知道,反正我是這麼幹的。

     老大哥于是才告訴我:民國五十四年八月十一号夜裡他接到幫裡一個任務,要他在兩三個時辰之内設法弄到一塊六尺長、三尺寬、八分厚的青石闆,并且在天亮之前送到植物園荷花池小亭裡去安裝。

     “幫裡輕易不交代什麼事,一旦交代了,你是非幹不可的。

    ”老大哥一面說、一面鬼鬼祟祟地朝前屋方向張望。

    我告訴他家父沒那麼快回來——因為團拜之後還有摸彩。

    村子裡祇有将官和高參才摸得到特獎之類的彩頭;家父官卑職小,運氣祇夠摸到六獎香皂、七獎毛巾,摸到這種獎就不好意思擡腿走人,以免失了風度面子。

    老大哥這便放了心,從頭說起:“可是你想:這麼塊大石闆我上哪兒弄去?”老大哥未語先得意,自顧笑起來,道:“我就是有辦法——那時候正趕上李翰祥離開邵氏公司,到台灣來拍一部大片,叫《西施》。

    ” 由于李翰祥拍戲講究細節,布景道具都要眞材實料。

    那部《西施》又是他自組國聯公司之後與台灣省電影制片場首度合作的大片子,畫面上的一宮一城、一草一木,都力求逼眞。

    老大哥便搶忙打聽出該戲尙未裝運南下的道具倉庫所在,趁夜潛入,偷了一塊青石闆子出來——祇可惜尺寸略有不合——那是方六尺長、三尺寬,但是卻有一寸厚的石闆。

    它原本該出現在片中“響蹀廊”前的台階上。

    少了這方石闆,據說李翰祥氣得開除了一個劇務。

     老大哥忙乎了一夜,到天蒙蒙亮便順手又偷了輛扳車,從北投一路騎到植物園。

    可是他們在幫的行事光明磊落,哪怕是偷雞摸狗也實出不得已,非給人留個消息不可。

    于是依照幫中親矩,老大哥脫下一隻膠底黑幫子棉布鞋,留在闆車停放之處——鞋頭朝正東,鞋中放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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