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疑雲 第四節 顔芷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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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是敵人卧底的話,說這些話毫無用處,隻能讓對方提高戒備;而若其實沒有這個所謂的敵人,那這等懷疑、這等形諸于外的猜忌則将在兄弟間刻下深深的傷痕,那可能是永遠都無法愈合的。

     淩霄本來是最信任大哥判斷的,尤其是因為隻有他和大哥才知道兄弟中“早逝”老五的存在,讓他對大哥的所言完全深信不疑。

    但是在這樣一個幽暗的深夜,夜色如猛獸般猙獰,強敵在暗中窺視,身邊的兄弟卻再也無法毫無保留地信任,而唯一能夠讓他感到安心的大哥又行蹤不明。

    往日所依靠、所信奉的一切似乎忽然都如冰山般消融。

     回顧四周,饒是這些名動江湖的豪傑,也無法不讓自己的心慢慢被恐懼俘獲。

     兄弟慘死的慘痛,對那暗中潛伏的敵人的戒懼,對此刻形勢的不知所措,對兄弟之情眼看就要遠去的惋惜,還有自己内心深處無法回避的自責,全部纏繞在一起,最終化成了深深的絕望。

     這種時候,理智已變得無用,似乎如果再不把那不斷噬咬着内心深處的毒蛇釋放出來,也許不等秋聲振殺來,大家自己就已發瘋。

     而猜疑的話題既然已打開,就再也無法收回。

     也不須多說,白夜雙目一睜,冷笑一聲,不再答話,隻緩緩把腰間長劍解下放在膝上。

    淩霄也坐直了身軀,黑暗中卻看不到栾景天有什麼動作。

    霎時間,一股沉重的殺氣籠罩了整個營地。

     踏入營地的任平生二人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副山雨欲來的凝重。

     任平生盤膝坐下,顔芷煙緊緊坐在他身側。

    淩霄三人走來,看着二人那顯是經曆過一場生死大戰的形貌,一時都有些驚疑,卻相互看了看,沒人開口。

     這情形任平生看在眼裡,暗歎一聲,口中道:“大家坐吧,我有話要說。

    ” 栾景天一如既往地埋身在山壁的陰影中。

    淩霄和白夜卻是微微一頓。

    還是淩霄率先動作,卻并不是如往常般坐在任平生左手邊,而是大步走過,坐在任平生右首側。

    任平生乃是右手用刀,若是發生危險,此處正是他最容易相救的位置。

     想不到淩霄的戒心竟比自己還高,白夜嘴角沁出一絲冷笑,坐到了任平生對面,離淩霄和栾景天都甚遠。

    他不知大哥一會兒要說什麼,萬一是揭露叛徒,那自己可不想做那人狗急跳牆的目标。

     任平生歎了一口氣,目光緩緩掃過衆人。

     三人隻覺得這目光宛若實質,壓在衆人那蒙塵的心間。

    一時間大家都紛紛低頭,竟有些不敢和這朝夕相處的大哥目光相觸。

     任平生的目光最後轉向顔芷煙:“六妹,把你今天晚上查到的事情跟大家說一下吧。

    ” 顔芷煙一愣。

    方才大哥已經說過不相信衆人中有叛徒,那此刻又何必讓自己說出疑點呢?這豈不是讓大家本就有了裂痕的信任更加雪上加霜?她心下雖然驚疑,口中卻依然緩緩把今夜的經曆一一道出,隻是落崖後的事情略過不提,隻說二人死裡逃生,沿斷崖爬上,再回到此地。

     衆人聽着心下一陣陣驚疑不定。

    顔芷煙的一番話把所有人心中本來就已破繭欲出的不安和猜疑徹底釋放了出來。

     大家都沒擡頭,隻是盯着眼前的地面,但是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此刻去看别人的眼睛,看到的一定是滿眼的憤怒,還有殺機!每個人的耳朵都豎起,等待大哥開口,也等待着那或許馬上就要到來的厮殺。

     任平生的語氣卻一如既往的悠然:“大家有沒有覺得秋聲振離間的手法很高明?”說完這句,他的目光看向諸人,眼見無人接口,才又續道,“至少我是這麼認為的。

    ”說罷他站起身來,再也不看衆人,“老三守夜,大家睡吧。

    ” 衆人一時隻覺少許驚愕,雖然知道大哥一向笑看風雨、淡然生死,但面對如此嚴峻的形勢他隻是如此寥寥數語便了,卻也出乎衆人意料。

     不過說也奇怪,在這殺機四伏的氣氛下,這悠然的語聲,寥寥的兩句話,卻起到了不可思議、撫慰人心的作用。

    隻聽到大哥一貫不變的聲音,衆人便似覺得,自昨夜來便一直纏繞在心間的不安慢慢減輕了。

     任平生緩緩轉身離去,顔芷煙起身追上,衆人卻猶自未動。

    方才大哥緊緊淡淡說了兩句話,卻似每個字都重重壓在三人的心間。

    恍然間,兄弟們經曆的往事似乎一幕幕流轉過眼前。

     半晌,三人慢慢擡起頭來,在相互的眼中再也看不到一絲驚疑,隻剩下濃濃的歉意。

    不用多言,兄弟間隻要如此,便已足夠。

     顔芷煙跟随在任平生身後,低聲道:“這下好了,我還擔心……”卻見任平生不複方才的悠然之态,沉重地搖搖頭:“我本不該這麼做的。

    ” 顔芷煙一愣,就聽任平生沉聲道:“我這樣強行壓下大家的疑慮,已經近乎玩弄權術了。

    我不喜歡這樣,大家兄弟,本來應該開誠布公,把話說清楚的。

     “但事情不這麼簡單。

    秋聲振這手的确狠毒,猜疑一旦生根,就不會這麼容易消除。

    隻有盡快解決秋聲振,才能徹底解決問題。

    ” 顔芷煙狡黠地一笑:“有一蓑風雨任平生在,我們還怕解決不了一個秋聲振麼?” 任平生默然不語,思量半晌才道:“六妹,有些事我沒有和他們說,是因為不敢再加重他們的壓力。

    我總覺得,在這山谷之中的人,不止我們兄弟和秋聲振。

    ”顔芷煙聞言先是一愣,緊接着明白話意,隻覺得一股寒氣從後脊升起:“你是說?” “我總覺得,除了秋聲振,還有一雙眼睛在注視着我們,觀察着我們的一舉一動。

    而且這雙眼睛的主人比秋聲振更強大,更可怕,更不可捉摸。

    我甚至發現不了他的蛛絲馬迹,但直覺告訴我,有這麼一個暗中的敵人存在。

    ” 顔芷煙不由自主朝着猶自黝黑的遠處看了一眼,打了個冷戰,趕緊收回目光:“會是什麼人?”任平生展顔一笑:“也許隻是我多慮而已。

    其實也許我也不該跟你說這些的,隻是近來發生的事情太多,有些事在心裡憋着我也會難受,隻能跟你說,現在就好多了。

    你記得多加小心便是。

    即使真有這麼個人,他什麼事情都不做也就罷了,若是他想做什麼,咱們兄弟也盡夠對付的了。

    ” 聽到“有些事情在心裡憋着我也會難受……”顔芷煙隻覺得心中一陣陣甜蜜,也不知想到了什麼,臉色慢慢變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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