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解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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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門去,走了一段路,立即避開大路,從湖中的冰上走過去。

    我忽然想到古人“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說法,這隻是形象的比喻,可我今天的處境不正是這個樣子嗎?我不知道将來會發生什麼事情。

    我現在已經很不習慣同人打交道。

    我到了四十樓,見了革命小将,是不是還要高喊“報告!”呢?是不是還要低頭垂手站在他們面前呢?這都是非常現實的問題。

    我得不到答複,走起路來,就磨磨蹭蹭。

     我越走越慢,好不容易才走到四十樓。

    我見景生情,思緒萬端。

    前不久我還在這裡被“樓中遊鬥”,曾幾何時,我又回到這裡來了。

    這回是以什麼身份?我說不清。

    “醜媳婦怕見公婆的面”,怕也不行。

    我一鼓勇氣,進去報了到。

    幸而沒有口号的喊聲,沒有手打腳踹,而是不冷不熱的待遇。

    我心頭一塊石頭落了地,被分派了小組,組員都是學印地語的學生。

    從此以後,我就以一個莫明其妙的身份,參加了他們的學習和活動。

    原來東語系的“棚友”都被召喚到那裡。

    可是待遇卻不知為什麼顯然不同了。

    有的被分配打掃樓道。

    有一個印地語教員被無端扣上了地主的帽子,被分配打掃廁所。

    我原來是有思想準備來幹最髒最累的活。

    然而竟然沒有,實出我的意外了。

     同革命群衆在一起,我還非常不習慣,有點拘謹,有點不舒服。

    我現在是人是鬼,還沒有定性。

    遊離于人鬼之間,不知何以自處。

    學生們是青年人,活潑愛動。

    學習休息時,他們就吹拉彈唱。

    有一個同學擅長拉二胡,我非常欣賞;但又不敢忘形。

    年輕人說說笑笑,打打鬧鬧,我則呆坐一旁,宛然泥塑木雕。

    自己也覺得氣氛很不協調。

     但是,在相對平靜的生活中,也不是沒有一些波瀾。

    我回憶所及,首先就是黨費問題。

    我上面已經談過,在“黑幫大院”中,交黨費是犯忌諱的。

    我當時自己不能領每月的生活費,都是我的年邁的嬸母代勞。

    她每月到外文樓東語系辦公室去領全家三口人四十多元的生活費。

    作為“黑幫”的家屬,她沒少聽到閑話。

    特别是井岡山“黑幫”的家屬,更會直接或間接受到奚落。

    老人沒有辦法,隻有忍氣吞聲。

    在這個情況下,她居然還怕自己的孩子丢掉黨票,仍然按月交納黨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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