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棚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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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霧一般,我飛上了二樓。

    同在一樓一樣,從樓道這一頭,走(按語法來講,應該是被動式)到那一頭。

    仍然是震天的口号聲。

    在嘈雜混亂中,我又走(同前)上了三樓。

    在這裡也沒有什麼新花樣,心裡頗有點不滿足,覺得太單調,不夠味。

    “儀式”完了以後,我又被押解着回到了外文樓。

     後來聽說,這叫做“樓内遊鬥”。

    這是不是東語系學生的發明創造?如果是的話,将來有朝一日編寫《無産階級文化大革命史》時,應該着重提上一筆,說不定還要另立專章的。

    至于我自己,我是經過了大風大浪的人。

    身體上,精神上,都沒有受到什麼痛苦,隻覺得有點“好玩”而已。

     事情當然不能就這樣結束。

    看來那位趙營長下定了決心,連夜召開會議,制訂了鬥争方案。

    第二天,剛吃過早飯,立即有學生來找我,到一間教研室裡去批鬥。

    這次準我擡頭了,看到的是一個教研室的成員,加上個别的學生。

    我已擺好了架子坐噴氣式。

    然而有人卻推給我一把椅子。

    我大驚失色,我現在已經成了法門寺的賈桂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你想這個批鬥會,還能批出什麼,又鬥出什麼呢?我覺得十分平淡寡味。

    我于是把兩個耳朵都關閉了起來,“任憑風浪打,穩坐釣魚船。

    ”朦胧中,聽到一聲:“把季羨林押出去!”我知道,這一出戲算是結束了。

     我正準備回自己的牢房,又有人來把我拉到另一個教研室去,“行禮如儀”。

    然後是第三個教研室,第四個教研室。

    我沒有記錄,也無法統計。

    估計是每一個教研室都批鬥一次。

    東語系十幾個教研室,共批鬥了十幾次。

    接着來的是學生。

    我不知道,東語系學生共有多少個班。

    每班批鬥一次(也許有的班是聯合批鬥),我記不清楚,加起來,總有二十來次。

    以每次批鬥一個小時計算,共有三十來個小時。

    我看有的班“偷工減料”,質量大有問題。

    實際上怕用不了這樣多的時間。

    反正在三四天以内,我比出去“走穴”的人還要忙。

    這個班剛批完,下一個班接着幹。

    每天批鬥八九場,隻給我留出了吃飯的時間。

    可謂緊張之至了。

     對我産生了什麼結果呢?除了感覺到有點疲倦之外,“虱子多了不癢”,我“被批鬥的積極性”反而調動起來了。

    我愛上了這種批鬥。

    我覺得非常開心。

    你那裡“義正詞嚴”,我這裡關上耳朵,鎮定養神,我反而是“以逸待勞”了。

     世間事真是複雜的。

    我以“态度惡劣”始,又以“态度惡劣”終。

    第一個“惡劣”救了我的命,第二個“惡劣”養了我的神。

    當時的真假革命家們,大概是萬萬想不到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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