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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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法,那不過是碰傷了一塊皮膚,隻要用紅藥水一擦,就萬事大吉了。

    真正的傷痕還深深埋在許多人的心中,沒有表露出來。

    我期待着當事人有朝一日會表露出來。

     此外,我還有一個十分不切實際的期待。

    上面的期待是對在浩劫中遭受痛苦折磨的人們而說的。

    折磨人甚至把人折磨至死的當時的“造反派”實際上是打砸搶分子的人,為什麼不能夠把自己折磨人的心理狀态和折磨過程也站出來表露一下寫成一篇文章或一本書呢?這一類人現在已經四五十歲了,有的官據要津。

    即使别人不找他們算賬,他們自己如果還有點良心,有點理智的話,在燈紅酒綠之餘,清夜扪心自問,你能夠睡得安穩嗎?如果這一類人—據估算,人數是不老少的—也寫點什麼東西的話,拿來與被折磨者和被迫害者寫的東西對照一讀,對我們人民的教育意義,特别是我們後世子孫的教育意義,會是極大極大的。

    我并不要求他們檢讨和忏悔,這些都不是本質的東西,我隻期待他們秉筆直書。

    這樣做,他們可以說是為我們民族立了大功,隻會得到褒揚,不會受到譴責,這一點我是敢肯定的。

     就這樣,我懷着對兩方面的期待,盼星星,盼月亮,一盼盼了十二年。

    東方太陽出來了,然而我的期待卻落了空。

     可是,時間已經到了一九九二年。

    許多當年被迫害的人已經如深秋的樹葉,漸趨凋零;因為這一批人年紀老的多、宇宙間生生死死的規律是無法抗禦的。

    而我自己也已垂垂老矣。

    古人說:“俟河之清”。

    在我的人壽幾何兩個期待中,其中一個我無能為力,而對另一個,也就是對被迫害者的那一個,我卻是大有可為的。

    我自己就是一個被害者嘛。

    我為什麼竟傻到守株待兔專期待别人行動而自己卻不肯動手呢?期待人不如期待自己,還是讓我自己來吧。

    這就是《牛棚雜憶》的産生經過。

    我寫文章從來不說謊話,我現在把事情的原委和盤托出,希望對讀者會有點幫助。

    但是,我雖然自己已經實現了一個期待,對别人的那兩個期待,我還并沒有放棄。

    在期待的心情下,我寫了這一篇序,期望我的期待能夠實現。

     一九九八年三月九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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