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水筆子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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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巧妙精微之處,一時無法領悟,但也大緻無差! 兩人脈脈含情地,相視一笑。

     就石床之上,開始修習“陰陽合璧”的第一式! 起始心猿意馬,使得全身血液沸騰,過分緊張振奮,覺得無一是處! 漸漸地,氣貫全身神遊紫府,兩人掌心相抵,十指交叉,隻覺得掌心間,兩股氣流相互地吸引着,周而複始,循環不息…… 足有一頓飯光景,兩人都是紅光滿面,頭頂熱氣蒸騰,霎時間,滿室雲蒸霞蔚,瑞氣千條,絕學神功,端的不同凡響。

     隻此一式“天地交泰”,就費去了一夜時間,方始娴熟。

     一連數日,若練勤修,赤身露體,習以為常,專心一志,進境自然神速!此時,兩人方始完全了解“神龍奇俠柳華龍”的一片苦心,為何要他們結為夫婦,原來“陰陽合璧”,純系男女合借雙修,講求陰陽配合,法天地造化之功能,亦人倫之定理。

     這日,兩人練過最後一式“陰陽合璧”,功成完滿,雙雙攜手走出石室!絕世狂生神色欣然地笑道:“梅霜!我們雖然已經結為夫婦,習得絕世神功,可是……唉!因為一些機緣巧合,再加上有心人的挑撥離間與陷害,我成了武林人心目中的惡魔,我真不願你也扯入這個是非漩渦。

    ” 本來梅霜神色欣然,一聽這話,頓時又是愁雲籠罩! 鐘梅霜嫣然笑道:“夫婦一體,生死不分,你為什麼要這樣說呢?” 說話中,已走近谷底,果然絕峰下有一處拱門式的岩洞,深僅數尺,與絕峰緊接,天衣無痕! 絕世狂生一瞥鐘梅霜道:“前輩遺言,以‘陰陽合璧’試行扣關,自有出路,現在我們隻有一試了!” 鐘梅霜颔首以示同意! 兩人面含微笑,并肩而立,默運神功于雙掌,同時緩緩地推出! 隻聽到“轟”的一聲,拱門似的岩洞中,頓時現出一道裂痕! 絕世狂生與鐘梅霜兩人同時顯出欣然的微笑,想不到“陰陽合璧”居然有此威力! 兩人同時走入洞門中,隻見洞中陰森黑暗,一股腐蝕的黴味陣陣傳來,顯然是一條封閉已久的隧道! 盡管隧道中黑暗如漆,兩人依然清晰地看到,隧道兩旁亂石堆積,水氣蒸騰。

     足有百餘丈之遠,方始見到一絲淡薄的天光! 兩人飄身縱出隊道,呈現眼前的,又是一片茫茫山谷! 絕世狂生甫出隧道,偕同鐘梅霜走上荒涼的山徑,雖然一身絕學,大難不死,反而頻增數十年功力,修到“陰陽合璧”的絕世神功,然而他并沒有絲毫歡愉之感! 隻覺得人海茫茫,無處是他歸宿,他心中隻有無比的仇恨,與難以形容的紊亂、鋳躇、猶豫,不知究竟何去何從? 忽然,他又想到黃山絕谷甫經見面,憤然離去的未婚妻單于青容,青梅竹馬的童年伴侶阮素秋,洛陽南關鋼扇魔拳申屠灼的女兒,那位紅衣女郎,還有夢樣的綠衣女郎,如謎似的萬花公主。

     她們,有的對自己有救命之恩,有的已有不可磨滅的情感,有的…… 這一思忖,幾乎忘記了身邊有鐘梅霜同行! 直到鐘梅霜嬌聲說道:“君弟弟!我們現在去哪裡呢?” 他從沉思中驚覺,不由心神微震,呐呐說道:“去哪裡?……天下雖大……無處容身……” 鐘梅霜茫然道:“我們何不就此前去找那‘鸠魔教主’,替武林除害!”絕世狂生搖頭苦笑道:“我們雖然練成‘陰陽合璧’,但是‘水筆子林’機關密布,四周石壁何止萬尋,插翅也難飛入,何況‘鸠魔教主鐘海’化身千萬,除非另謀對策……” 語聲未絕,蓦地林邊陡起一聲驚天大笑道:“孺子可教,這才不失為明智之舉,不然隻有徒增無窮殺孽,永遠無處容身!” 說話聲中,人影輕飄,絕世狂生與鐘梅霜循聲瞥去! 隻見一位身穿黃衫儒士,滿面笑容,飄然而至! 絕世狂生冷聲笑道:“閣下何人?偷聽人家隐私,不嫌有失身份麼?”中年儒士星目神光湛湛一瞥兩人,哈哈笑道:“男子漢,大丈夫,涉身處世,磊落光明,何事不可對人言?但若是兒女私情,閨中豔事,又另當别論!” 絕世狂生似感不耐地冷聲道:“閣下!究竟何人,難道就隻為着閑談而來,那就請恕在下無此雅興!” 中年儒士依然神态悠閑,笑容滿面地說道:“少年!故人相逢,對面不識,總還記得陰風洞中,一席長談的乾坤一聖。

    ” 絕世狂生聞言一震,面顯愕然地詫聲道:“老前輩……就是陰風洞中指示在下迷津,贈刀授藝的……‘乾坤一聖’?……” 乾坤一聖見他滿面愕然神色,笑聲說道:“少年!這也難怪,要不是江湖傳說,我也無法認識你這絕世狂生!” 絕世狂生一聽這中年儒士,就是予己有救命之恩的乾坤一聖,不由肅然起敬,就想躬身下拜! 乾坤一聖似是知他心意,長袖輕揮,隻覺一股柔風拂起胸前,使他無法彎身,同時洪聲笑道:“少年!這些俗禮免了吧!” 絕世狂生肅容道:“老前輩!救命之恩在下無時敢忘,所囑之事,幸不辱命……”乾坤一聖未待他說完,連忙阻止道:“這些我都知道了,倒是适才聽你所說,已修得‘陰陽合璧’絕世神功,放眼當今武林倒是罕有對手,不過對付‘鸠魔教主’那陰狠毒辣的魔鬼,不單是武功的高低就可以決定勝負,必須做到以子之矛,還子之盾,以毒攻毒,方可成功!” 絕世狂生恭敬地問道:“不知老前輩有何高見?” “少年!這是牽一發而動全身,事非不得已而為之,哪有什麼高見,也可以說是叫做欲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辦法,為拯救江湖浩劫,維護武林正義,也顧不了許多!” 絕世狂生瞥見乾坤一聖神情嚴肅,不知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藥,不由面色愕然道:“究竟何事?使老輩如此不安,不妨說出,或者在下能為老前輩分憂,也未可知?” 乾坤一聖頓時朗聲笑道:“少年!隻要你有此孝心,按照老朽的一切安排去做,保證你血仇得報,天下揚名!” 絕世狂生不假思索地毅然道:“老前輩,盡管吩咐,在下無不遵命!”乾坤一聖神色飛揚,朗聲大笑道:“好!果然不負老夫所望,現在且聽老夫安排以毒攻毒的辦法,第一先找到一宗千年前的武林至寶,‘鳄魚皮甲’,第二覓一隻名叫‘神獒’的怪獸,兩事完成後,将此藥丸,遍灑于‘鳄魚皮甲’之上,設法獻給‘鸠魔教主’!”說罷,從懷中掏出一隻白色小玉瓶來!絕世狂生茫然地伸手接過玉瓶,正想出言詢問,隻聽到“乾坤一聖”繼續道:“此藥丸無色無臭,隻有冰谷所産‘神獒’能嗅出藥味,無論遠近,窮追不舍,因此使惡魔再也無法能掩形潛蹤,不過‘鳄魚皮甲’與‘冰谷神獒’,無一不是武林至寶,據老夫所知,兩物出處,‘鳄魚皮甲’,乃是長安武林世家上官山莊的傳家之寶。

    ‘冰谷神獒’,可說人間絕無僅有,據雲:長白野人山中隐居一位怪異人‘冰谷姥姥’,仍豢養着一對,但是,‘冰谷姥姥’年過百齡,天生古怪,隐居山中,從不與人來往,據說生平最恨男人,武功高不可測! “依老夫愚見,這兩事全憑機智,單憑武功是難期成功的,看你們兩人倒是機智絕倫,同時身懷不世奇學,盡可分途行事! “少年!可上長安,見機行事,取得‘鳄魚皮甲’! “小丫頭!徑赴長白野人山,找尋‘冰谷姥姥’,商借‘冰谷神獒’! “老夫與你們約定百日為期,武昌黃鶴樓前會面,到時再行計議……”畲音未絕,黃影輕飄,頓時隐沒于荒山雲樹中! 絕世狂生一瞥鐘梅霜道:“老前輩所說,倒是可行之計,隻是我們……又要勞燕分飛,相思兩地……” 鐘梅霜面顯默然苦笑道:“君弟弟!為着江湖浩劫,武林正義,個人仇恨,怎能計及兒女私情,何況百日之期,為時不遠,隻要我們此心不渝,哪怕海角天涯……” 絕世狂生見她分明神色黯然,還說出這些大道理來勉勵自己,不由豪情頓發地朗笑道:“梅霜!你說得對,隻要我們此心不渝,哪怕海角天涯,也不能使我們分開!” 兩人強抑離愁,互道珍重而别! 霎時間,兩人各奔西東。

     此時,絕世狂生穿州過縣,有時甚至晝夜奔馳,深恐誤了百日之期! 這曰,來到長安城,隻不過晌午時分,遙望城池連綿不絕,六街三市,氣象非凡,果然皇城所在,與衆不同! 絕世狂生進入城中,隻見人如潮湧,馬似長龍,上自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真是魚龍混雜,擾攘紛紛。

     他好不容易從人潮中走進一條較為清靜的街道,找到一家“狀元居”的客棧,門前小二,一見絕世狂生雍容華貴,俨然富家公子,貴冑王孫,忙不疊的笑面相迎,躬身道:“公子爺!本店盡有上等房間,南北馳名的佳肴美酒,新到的揚州姑娘!” 絕世狂生颔首微笑,跟着小二進人一間西廂獨院,房間倒是清雅絕俗,鋪設潔淨,認為滿意! 一會兒,小二送來洗臉茶水之類,絕世狂生乘機搭讪道:“小二哥!可知長安城中,上官山莊所在?” 小二聞言,滿面媚笑,凝視着絕世狂生卑膝奴顔地谄聲道:“想不到公子爺文質彬彬,居然還是文武全才,想是前去山莊,參加彩樓比武的小姐招親大會……” 絕世狂生一臉茫然地微笑道:“我隻問你山莊所在,倒不一定就是參加比武招親彩樓大會!” 小二一見絕世狂生笑容滿面,毫無一般公子哥兒頤指氣使的惡習,連忙笑道:“此去東關不到三裡之遙,就是上官山莊。

    ”說罷,躬身退出。

     絕世狂生一見天色尚早,心忖:“我先去上官山莊,看看究竟,也許能夠找出那‘鳄魚皮甲’的一些端愧!”思忖間,信步出門,徑向東邊走去! 果然,三裡不到,便見一座巍峨山莊前,人山人海,煞是熱鬧。

     絕世狂生一整衣裝,跟在一衆少年身後,一搖三擺地走了進去! 庭院中,花木扶疏,修饬整齊,亭台樓閣,金碧輝煌,窮極豪華壯麗! 經過一道朱漆欄杆曲折迂回的走廊,一處約有十畝大,遍植各種奇花異草的花園,呈現眼前! 中間,廣場上數丈高的一座彩樓,翠繞珠圍,綢绫掩蓋! 東西兩廂的彩棚中,興高彩烈地排坐着,三五百人之衆的武打髙手。

    絕世狂生走向西廂最後一排的空位上坐下,若無其事地聽着他們嘻笑議論之聲,紛紛不絕,根本誰也沒有注意他的存在! 約莫盞茶光景,隻聽到東西彩棚中,陡起一聲喧嘩,同聲說道:“莊主駕到!” 霎時間,鳴鑼開道,數十個侍衛模樣的人,簇擁着一騎高頭駿馬的老者,緩緩而來,氣派倒是不小! 絕世狂生俊目流轉,一掃馬上之人,隻見一位五十開外年紀,身披紅袍,白面微須,風度翩翩儒雅的中年人,衆星拱月似的走上彩樓,雙目神光的一掃東西兩廂,聲若洪鐘地說道:“小女雲菱因提親人數太多,幹脆比武招親,各位皆是武林高手,等會兒不妨上台一試,中選與否,小女自行決定!” 寥寥數語,随着如雷掌聲,退下台去! 就在此時,掌聲未絕,幔帏動處,陡起一陣環佩之聲! 絕世狂生隻覺得眼前一亮,一位絕色佳人,自幔帏後姗姗袅袅地走了出來! 隻見她鳳冠霞帔,翠綠雲裳,粉紅薄羅披風,芙蓉玉面,黛柳長眉,剪水雙瞳,櫻桃小口,雍容華貴,儀态萬千! 絕世狂生看得癡了,自以為萬花公主、鐘梅霜、阮素秋……她們已是一時無二的人間絕色,要與眼前這上官雲菱比較,她們幾人又隻不過秋菊冬梅,各居一格,不及此女的牡丹國色,使人頓起愛慕之情! 正自人迷似的思忖中,隻聽到東廂的彩棚中,陡起一陣如雲掌聲,跟着人叢中縱起一條身影,躍上彩樓! 隻見一人,五短身材,面色黝黑,凝立褛前,作揖打躬地澀聲道:“小生姜世芳……請小姐不吝指教?” 上官雲菱落落大方地笑道:“請公子指教!” 嬌聲脆語中,柔風擺柳似的一晃,頓時玉掌輕揮,直取對方! 姜世芳頓被一股柔風,卷得踉跄後退,慌不疊地出掌相迎,一招出手,即被迫在下風! 忽然,東西兩廂彩棚中,一聲瘋狂似的喝彩,姜世芳如滾元寶般被抛下彩樓。

     接着又是數人縱上彩樓,無一不是三招二式,即被擊落彩樓之下! 絕世狂生不由豪情頓起,霎時間,将此行的任務忘得一幹二淨,一聲清晡,霍地淩空拔起,掠過衆人頭頂,一式“鳳落平岡”,輕靈曼妙地瀉落彩樓! 此時,東西兩棚,同時響起驚奇的喝彩之聲,如雷不絕的鼓掌之聲!上官雲菱一見絕世狂生豐神玉蘊,貌賽潘安,不由芳心抨然而動,玉面飛霞,含情脈脈地凝眸而視! 絕世狂生亦為上官雲菱絕色傾倒,渾然忘卻了彩樓下面還有數百銳利的目光,一眨不眨地掃視着他們! 直待彩樓響起一陣漫天嘻笑,兩人從迷夢中驚醒似的,同時雙頰飛紅,相視微笑! 上官雲菱蓮步輕移,款款深情地嬌聲淺笑道:“公子絕學奇功,适才輕功身法已見一斑,掌上功夫不用說……” 絕世狂生朗聲笑道:“在下雖然學得兩手莊稼把式,恐怕難入髙人之眼!”說罷,抱拳微揖,借勢虛空揮出一掌,隻不過虛張聲勢,試探對方功力! 上官雲菱一見絕世狂生虛掌輕揮,知道對方存心試探自己功力如何!頓時婉容一笑,雙掌頻揮,拂起一排縷縷如絲的柔風勁氣。

     絕世狂生哪敢怠慢,陡展“鸠魔八式”,從容應付! 起始兩人都是心存試探,掌影輕揮,身軀緩縱,掌風甫接,倏合即分!轉瞬間,就是十餘回合,誰也沒有占到上風! 絕世狂生鬥得興起,指掌兼施,身如幻影,繞着上官雲菱團團疾轉!上官雲菱亦非弱者,身如柳浪随風,掌掌柔風拂出,不離絕世狂生左右!此時,東西兩廂,數百觀衆同是鴉雀無聲,個個看得目瞪口呆,驚奇不已! 蓦地,隻聽到上官雲菱觀聲笑道:“公子絕學奇功,小妹自歎弗如……”歡笑聲中,幔帏驟落! 彩樓下,掌聲雷動,幔帏後,閃出數十個青衣侍女,擁向絕世狂生,盈盈笑道:“恭喜公子!雀屏中選!” 絕世狂生如大夢乍醒,愣立台中,茫然不知所措。

     數十青衣侍女,一見絕世狂生容顔俊美,貌賽潘安,兩頰隐泛紅霞,以為公子面嫩含羞,一個個笑得花枝招展,一擁上前,牽衣拽袖,如衆星拱月似的将絕世狂生扶下彩樓,徑向花園東廂一角紅樓走去! 絕世狂生隻不過好勝心強,一時技癢,誰知數招之後,分明勝負未分,竟然弄假成真,勢成騎虎。

     此時,一見數十青衣侍女,不由分說擁下彩樓,心中電閃似的暗自忖度:“我何不就此向她說明來意,商借‘鳄魚皮甲’,萬一不成,再想脫身之計。

    ”霎時,前扶後擁的走入一所褛閣之中! 隻見眼前煥然一新,不似想像中的豪華壯麗,蒼松綠竹叢中,紅樓一閣,人目琴棋書畫,俨然名士書齋,竟全無千金閨閣脂粉氣息。

     上官雲菱雅裝素服,淡掃蛾眉,自書齋中姗姗迎出,儀态大方地微笑說:“雅士豪俠集于公子一身,小妹何德能侍高人?” 絕世狂生朗聲微笑道:“在下飄泊江湖,落拓一生,不敢奢望小姐委身……”說話聲中,各就繡墩上坐下,侍女獻上香茗。

     上官雲菱蛾眉微楚,一瞥絕世狂生,滿含幽怨地說道:“小妹蒲柳之姿,自知才德不足以配雅士,但是衆目睽睽之下,彩樓比武招親,難道公子……就忍心小妹含恨終身?……”說罷,滿含怨幽,凄然欲絕! 絕世狂生惶恐不安地顫聲嗫嚅道:“小姐不要誤會,在下不是此意,隻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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