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乾坤一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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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滿面不屑的舉目一瞥! 隻見身前五人,一式俗家裝束,六十開外年紀,不但滿面浄獰暴戾之氣,而且耳目不全,其中兩人,面上紫紅刀疤,長達數寸! 五人一字橫排,當則并立! 醉和尚吳不順,兩眼精芒電射,一瞥五人,哈哈笑道:“老尼姑!真還有一套,請神神來,說鬼鬼到,想不到‘塞外五兇’也來黃山找尋超度!” 塞外五兇,一聽醉和尚,言語諷刺,同時橫眉怒目,厲聲喝道:“東海三個老賤,難得會在此地相逢,我們二十年前那宗舊賬,正好今天作個了斷!”莽道人周志,冷聲笑道:“這個不難,錯開此時此地,隻要你們約個時間地點,‘海外三仙’随時都有興趣!” 此時,銀衫少年突然神秘地冷聲笑道:“我道‘海外三仙’,‘塞外五兇’都是些什麼了不起的人物,原來也不過如此!”說着,吐了一口口水,連聲大笑。

     海外三仙的醉和尚、莽道人、瘋尼姑,聽得不斷皺眉,沉聲不語! 塞外五兇頓時暴跳如雷,怒聲虎吼道:“小畜生!你敢親視‘塞外五兇’,想要自尋死路!” 吼聲未斷,五人幾乎同時出手,左右分抄,卷起兩排震地狂風,帶着奇腥,頓時将銀衫少年罩入狂風腥氣中。

     瘋尼姑,一聲佛号,長袖輕飄,東海奇學“七情掌”,勁力還未吐出!隻聽得一聲冷笑,銀衫少年已悠閑地負手遙立勁風圈外,面含冷笑地望着五人! 塞外五兇發覺掌出無功,連忙撤招換式,“百毒流沙掌”功力驟增數倍,激起漫空煙霧,罩地寒砂,旋風陡轉,惡腥腐臭,熏人欲嘔! 數丈方圓之内,形成一片流砂霧陣。

     銀衫少年,掌拂指揮,鄙夷地笑道:“就憑你們這等功力,也想去找‘絕世狂生’,那不是自讨苦吃。

    ” 說話聲中,身軀如陀螺似的一轉,陡起層層銀霧,月華似的一道圓弧,頓将漫天毒霧寒砂,圈在數尺之外! 塞外五兇,頓時驚心兀目,暗自心忖:“‘百毒流沙掌’數十年來,未逢敵手,此次黃山大會,有心問鼎中原,一争雄長,讵料這名不見經傳的銀衫少年,會有這等罕見功力?”不由激得兇性暴發,惡念陡生,霍然抽身後退,反手一揚,一蓬烈焰似的紅砂,應手而出。

     海外三仙神色驚惶,駭聲喝道:“小子快退!‘蝕骨紅砂’!” 銀衫少年身軀陡起,淩空數丈,一式“平沙落雁”,借俯沖下落之刹那,陡展神威,從“雲騰霧湧”一招,化為“淩雲”,“捕風”,“捉月”,“射日”,“擎天”五式!震得五人紅砂反撲,連聲悶哼,身軀擊出一丈之外! 海外三仙,驚疑迷惑地,愣立當地。

     轉瞬間,失去了銀衫少年的人影。

     此時,月挂中天,風撼松濤,連綿的荒山夜色,充滿寂寞凄涼的感覺!偏在此時,會有一條孤單的人影,在漫漫的山區,才亍而行。

     銀色的月華,照在他紫銅色的臉龐上,憂郁中而帶些神秘! 突然,夜風中,傳來斷續的喧嘩人語。

     他凝神一聽,身形陡起,踏着樹梢,一縱數丈之遠,徑朝黃山的絕峰撲去。

     他靈貓捕鼠似的,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發覺相距非遙,就在絕峰下面,一處絕峰銜接的山巒中,中間一道幽深的山谷! 谷中,丘陵起伏,崖壑深幽,背向黃山的絕峰,一座天然的青石平台上,人頭簇擁,語聲喧騰,都在仰首凝視着,絕峰的石壁,紛紛議論。

     他飄落相距平台十丈之遙的一處丘陵上,掀開藤蘿滿結的石岩,隐蔽身形,循聲望去! 隻見絕峰的陡壁上,刻畫着一行鬥大的字迹:中秋午正,“絕世狂生”大會天下群雄于此谷! 筆力雄渾,人石盈寸! 他藏身岩穴之中,望着陡壁上的字迹,暗自忖道:“好狠毒的陰謀,要使天下群雄,與我蓋世神童為敵。

    ” 隻是他甫入江湖,對武林中有那些成名的人物,厲害魔頭,還是茫然無知! 此時,他一瞥絕壁下那些圍觀攢動的人頭,自顧藏身之處,非常隐秘,不虞會被他們發覺,盡有時間辨認他們的相貌與特征! 可是經他一陣掃視,覺得都是些陌生的面孔。

     蓦地,從夜風中傳來一絲輕微的冷哼! 絕峰下,陡然震起連聲驚天的慘嗥。

     一衆武林人物,如同遇到了魔鬼似的,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嗥後,一個個地倒了下去…… 銀衫少年,一閃身形,飄落慘嗥之處。

     斜月疏星,照着遍地僵卧的屍體,每個人的面孔上都顯得浄獰恐怖的神色! 他順手翻開一具屍體,全身檢視一遍,沒有發覺絲毫痕迹,心忖:“這是何人下此毒手,而具此殺人于無形的功力?” 正想抽身追趕之際,陡然,山谷口,發出“嗖嗖”連聲的衣袂飄風之聲!他忙地一晃身形,退回原來隐藏之處。

     眨眼間,數條人影,幽靈似的,掠落青石平台下面,口中同時驚“咦”了一聲! 隻是他們面向着躺在地上的屍體,無法看清他們面上的表情! 隻聽到一個蒼勁的聲音說道:“絕世狂生!怎麼會如此陰險毒辣?” 銀衫少年聞聲一震,心中暗道:“真是冤枉!這筆糊塗賬,将來都要算到我絕世狂生的頭上。

    ” 他神懷激動,就想縱身過去,說個明白。

     岩穴中,陡然伸出一雙白玉凝脂般的手掌,拉住他的衣衫! 他震駭無比地,轉頭一瞥,頓使他怔在當地! 一瞥之間,他已看清,藤蘿蔓結中,幾與他貼身而立的站着,關帝廟前那紫衫絕色少女! 紫衫少女見他那驚惶的神态,連忙淺笑盈盈地,雙手輕搖,示意他不要聲張,一拉他的衣袖,朝着身後的岩穴中走去! 裡面黑沉沉的,寬度僅容二人側身而過! 黑暗中,他聞到紫衫少女輕微的呼吸聲,與身上散發的陣陣幽香。

     高低不平,左彎右轉的約莫走過十丈遠近。

     眼前陡然一亮,銀色的月華照射下,又是一處清幽絕俗的山谷,中間一條丈畲寬的溪澗,澗中流水潺潺,綠柳如絲,低垂水面,碧峰似黛,高插雲霄,是一付多麼甯靜而富有詩意的畫圖! 兩人伫立溪邊,誰也沒有說一句話,好似陶醉在這清幽絕俗的氣氛之中,幾乎懷疑已不存在這現實的世界。

     銀衫少年似想到了什麼,隻見他面色深沉,劍眉微蹙,嗫嚅地說道:“姑娘将在下引到此地有……何指教?” 紫衫少女凝眉微笑道:“你這人真是……不識好歹,難道這裡不比那黑暗的岩穴,充滿血腥的死谷好得多嗎?……而且這裡又安全,又清靜。

    ” 她輕聲玉潤地說完,微擡螓首,秀眸中顯出少女特有的光彩,瞟視着銀衫少年。

     隻見他心事重重似的,忖神不語。

     她不由薄怒嬌嗔地說道:“你在想些什麼,怎麼不說話呢?” 銀衫少年依然冷冰冰地說道;“姑娘之意,就是要在下來陪你遊山玩水,賞月閑談麼?” 紫衫少女秀眉飛動,星目圓睜,氣虎虎地怒聲道:“怪我多管閑事,你去送死吧!” 銀衫少年面顯茫然道:“送死!你用不着吓唬,我絕……不是貪生怕死之輩!” 紫衫少女見他一片茫然神色,不由滿懷驚疑地說道:“難道你真不怕那神秘如魔鬼,狠毒似煞星的絕世狂生?” 銀衫少年聽她罵自己為魔鬼煞星,心中頓時引起一股莫名的悲痛,不由口中喃喃地自語道:“那是人們對他的誤解。

    他不是煞星,更不是魔鬼……他是善良的……更有常人不及的熱情……可是誰會了解他……因為他有滿懷家破人亡的仇恨!” 紫衫少女見他神經似的自言自語,不由噗嗤一笑,嗤聲說道:“你這人……簡直是神經病,人家好意跟你說話,你卻語氣冰冷,個人自言自語倒蠻起勁。

    ” 銀衫少年面上顯出一絲痛苦的微笑,言不由衷地說道:“隻怪在下愚蠢,辜負美景良宵,有掃姑娘雅興!” 紫衫少女似在靜默沉思中,此時,秀眸中射出流星似的光芒,盯視着銀衫少年,陡起一聲銀鈴脆笑,嬌叱道:“倒裝得滿像……我知道你是誰了。

    ”銀衫少年聞言一震,他不知這紫衫少女,為何曾發現他僞裝的秘密,也來不及思忖,連忙雙手輕揮,紅白光焰頓冒! 紫衫少女猝不及防,揮手之間就被他點住了穴道,心中雖然明白,隻是身軟如綿,口中說不出話來! 銀衫少年輕聲一笑,抱起她嬌小的身軀,一晃之間,隐沒于來時的那道岩穴裂痕中。

     此時,天甫黎明,早上的朝霞,照着黃山的一處絕谷。

     谷中青石平台下面,各自成行地排列着,數以百計的武林人物。

     他們,顯得神情緊張焦急地,似在等待什麼? 蓦地,人影輕飄,落葉無聲地,四個黑衣人,掠落青石平台之上,面上死闆深沉,如不是雙目中射出炯炯的寒光,幾與古墓中的骷髅僵屍無異! 平台下面,頓時掀起一陣喧騰。

     四個黑衣人,掠落平台,目射寒光,一掃平台之下! 隻聽得喉中逼出絲絲冷笑,聲音雖然不高,但是震得在場之人耳鼓雷鳴,身軀顫抖…… 突然,有人驚駭地顫聲叫道:“攝魂……魔笑……” 青石平台上面四黑衣人其中的一個,冷冰冰地說道:“既然有人識得‘攝魂魔笑’,堪列嘉賓之選,請上台來,接受武林盟主的初驗。

    ” 語聲未落,人群中陡起一聲佛号。

     一條人影,如灰鶴橫空地飄落平台之上! 隻見一位高大的白眉和尚,沉聲說道:“貧僧衡山孤雲,領教施主高招!”站在前面的黑衣人,一聲嘿嘿冷笑,略閃身形,掌随身進,直取孤雲大師! 孤雲大師,白眉豎立,大袖飛揚,灰色僧袍隆隆鼓起,如風滿的船帆,一見灰衣人,掌随身進,招式奇詭! 佛門無上心法“金剛罡氣”,運足十成,淩空擊出。

     黑衣人掌發倏收,疾如鬼魅,随着強勁掌風,飄搖擺動。

     孤雲大師,面顯驚疑,一聲怒号,進步欺身,震起層層掌形,近丈方圓之内,潑水不進,将黑衣人卷入強勁的掌風之中。

     黑衣人倒也怪異,如狂風暴雨中的柳絮遊絲,一飄一拂,頓時閃出勁風圈外,一晃之間,縷縷寒風冷氣,反向孤雲大師身後襲擊! 平台下面一衆武林群雄,眼見孤雲大師與黑衣人,打鬥方酣,恐怕一時半刻,勝負難分? 讵料,事出突然,隻聽孤雲大師發出半聲厲鬼似的慘嗥。

     一具龐大的身軀,如彈丸似的震落平台之下! 黑衣人依然發出那震人耳鼓生痛的冷笑。

     山谷中,衆怒沸騰,群聲雷動,一聲怒吼,又有兩人竄上平台! 黑衣人面睹群雄憤怒,行若無事的一瞥兩人,冷冷道:“兩位想步孤雲老秃驢的後塵……” 兩人雖然怒容滿面,還是不失武林風度的微一躬身抱拳,蒼聲說道:“老朽!峨嵋叟獨孤雁,昆侖劍俠上官慕雲,領教閣下絕學。

    ” 黑衣人一聲冷哼,同時掠起兩條人影,分左右飛出,一晃之間,兩股寒流,一襲獨孤雁,一取上官慕雲! 獨孤雁施展蛾嵋絕學,“靈猿七式”掌走輕靈,身随掌轉,疾似猿猴,掌爪兼施,攻防兩顧! 黑衣人滿場遊走,間出奇招,兩人都是走的陰柔路數,以快打快,誰也沒有搶得先機。

     上官慕雲,白衫飄飄,神情潇灑,手中一柄金色折扇,陽光之下,閃閃生光,揮灑之間,晃起漫天扇影。

     黑衣人雖然略居下風,但是毫無敗相。

     四人分作兩場,展開一場龍争虎鬥,隻見他們掌發即收,往來穿插,如迎風起舞! 其實,高手過招,隻争那千鈞一發。

     四人正自打得緊張激烈之際,谷口林邊傳來一聲哈哈大笑。

     眨眼間,紅黑兩條人影,如流星疾落似的,瀉落平台! 隻見兩個身穿紅袍黑衫,奇形怪狀的老頭,旁若無人的哈哈大笑。

     兩人怪眼一翻,一瞥台邊旁立的兩個黑衣人,粗聲粗氣的說道:“兩個小子!你們也不要閑着。

    ” 笑聲未落,說打就打,兩人同時一閃身形。

     紅袍老頭,一掌拂出,寒星隐泛,勁氣橫流。

     黑衫老人五指如鈎,掀起漫空爪影。

     兩黑衣人,口中同時驚“咦”了一聲,忙不疊地出掌相迎,兩人使出全身功力,硬接了一掌,存心想試試這怪異老頭的功力,一掌接實,被震得身軀搖晃,噔!噔!連退數步…… 紅袍老頭見一掌震退兩人,哈哈大笑道:“還算不錯……能夠接得住我老人家使出八成功力的‘七星掌’,大概有些來頭。

    ” 黑衣人口中發出一聲冷哼,招式陡變,頓時卷起漫天冷霧,罩地寒流。

    黑衫老人目顯精光,一掃灰衣人,龐大的身軀,一掠之間,淩空數丈,一式“餓鷹撲食”,狠如鷹鸾,俯沖而下。

     黑衣人發出一聲驚駭的尖叫,黑衫的右袖,被撕下一道數寸長的裂痕!平台下面,觀戰的一衆群雄,響起一聲歡呼,震得山谷雷鳴,群峰響應。

    此時,絕谷左邊的巉岩亂石之中,陡起一陣鬼哭狼嗥的怪叫,右邊的叢林之内,傳來聲若洪鐘的哈哈大笑之聲。

     打鬥中的黑衣人,連忙收招後退! 峨嵋叟、昆侖劍俠、紅袍黑衫兩個老頭亦同時收住身形。

    接着,樹梢上,亂石中,身影連飄。

    眨眼間,縱出數十條人影,掠落谷中! 隻見最先飄落的三人,走在前面的一個背負紅漆葫蘆的老和尚,朝着平台上的紅袍黑衫老頭哈哈大笑道:“五十年龜縮不出的‘漠北雙神’,居然也來湊熱鬧?” 紅袍老頭怪聲怪氣地笑喝道:“我道是誰,原來是東海的三個老怪,醉僧、莽道、瘋尼姑醉和尚。

    ”大笑聲中,轉頭一瞥,繼續說道:“真是一場百年罕見的盛會,‘南荒四絕’,‘塞外五兇’,‘蛇山六鬼’,‘齊魯七兇’一個不缺。

    ” 黑衫老人意似不屑地嗤聲道:“醉鬼!真是沒有出息,整天酒醉昏沉,連說話也是滿口邪魔歪道……” 兩人語聲未落,人群中,陡起連聲怪叫道:“老鬼,要想找死。

    ”霎時,人影亂竄,吼聲如雷,其勢洶洶,眼看就要掀起一陣混戰! 突然,有人高聲一呼:“日……正……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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