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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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有兵衛喝道:“跪下!” 冉刻求隻覺得有兩腳踢在腿彎處,雙腿一軟,差點趴在地上,才要起身掙紮,就有單刀壓在後頸之上,無法起身。

     冉刻求臉擦青石,斜眼望上去,心中暗恨,叫道:“昌國侯……我們不能不講道理,草民無罪。

    ” 昌國侯人在馬上,一直冷望孫簡心。

    見如此情形,孫簡心竟還敢背對自己,他怒急反笑道:“如今有風聲說邺城有妖孽暗藏,對齊國不利。

    前幾日有慕容反賊為亂,今日有爾等利用瘋牛靠近本侯借機行刺,還敢說無罪?來人,砍了這人,當街示衆!” 話才落,有單刀頓揚,倏然向冉刻求砍去,同時數把長槍逼在冉刻求周側,防他反抗。

     冉刻求空有武功,無從反抗,不想不明不白就死在這裡,大叫道:“孫兄救我!” 刀光耀目,倏然落在一人的手上。

     那持刀砍人的兵衛隻感覺一股柔和之力推來,倒退兩步,才發現手中單刀已被孫簡心奪去。

    周圍有持槍兵衛見狀,齊喝一聲,瞬間有三杆長槍向孫簡心刺來。

     槍未及身,孫簡心左手一拂,手指輕飄飄地從槍杆上掠過,三名持槍的兵衛就感覺手如電擊,麻木不堪。

     铛铛铛數聲響,三杆長槍落在地上,那幾名兵衛駭然失色,退後數步。

    周邊的兵衛見狀,卻是發了一聲喊,反倒上前一步。

     一時間刀甲寒光,殺氣彌漫。

     冉刻求人在地上,卻看得清楚,心頭大跳,不信世上竟有這般武功高絕之人。

     昌國侯人未退,亦未進,可臉色亦是微變,不由得一摸腰間長劍,卻又緩緩松開五指。

     孫簡心腕一翻,單刀陡旋。

    衆兵衛一驚,卻見那刀劈在了棺木之上,刀身嗡嗡響動。

     遠方運棺的幾個漢子見孫簡心對死人如此不尊,都是臉色改變,隻因兵衛環繞,均是不敢上前。

     孫簡心卻雙手抱拳道:“在下久仰昌國侯大名,擊突厥、破蠕蠕,戰功赫赫,實乃齊國名将。

    今日遇見,實乃幸事!” 昌國侯冷哼一聲,神色略緩。

     旁邊的兵衛見昌國侯不語,一時間琢磨不透侯爺的心意,并不動手。

     孫簡心又道:“隻是今日一事,實在有些誤會,還請侯爺聽我解釋。

    ” 昌同侯冷冷道:“牛車有價命無價,你等絕不會為頭瘋牛這般瘋狂,若沒有圖謀,有誰相信?” 冉刻求暗自奇怪,心道自己也是解釋,孫簡心也是解釋,為何昌國侯要砍自己的頭,卻對孫簡心還算客氣? 他并不知道昌國侯高阿那肱本是名将之後,當初其父随齊國開國之君神武帝高歡東征西讨、鎮守北疆。

    高阿那肱自幼習武,雖以家世進封,但随父鎮守北疆時,對抗北疆遊牧民族,也曾立下汗馬功勞。

     後來,高阿那肱轉入東宮當差,多親近當時的太子高緯。

    高緯當上皇帝後,對高阿那肱極為信任,屢次封賞,一時間為宮中紅人。

     高阿那肱雖得勢,但在内心中,還以當年抗擊突厥、蠕蠕為傲,孫簡心提及他的輝煌往事,讓他很是感慨,敵意略減。

     孫簡心繼續道:“在下的确是有圖謀……”見衆人臉色都變,孫簡心又道,“不過并非想要行刺侯爺。

    ” 有兵衛喝道:“你說不是,有誰證明?” 孫簡心不理兵衛的質疑,沉聲道:“侯爺也說過,牛車有價命無價,可見在侯爺心目中也重人命。

    在下如此作為,隻是為了救棺中人一命。

    ” 冉刻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心道,棺中的婦人都死了兩天了,還救什麼? 昌國侯亦是詫異,皺眉道:“你胡說什麼?”他早看到棺材已經封棺,顯然是要擡出去埋葬,孫簡心竟說要救死人,實在滑天下之大稽。

     孫簡心搖頭道:“在下并未胡說,實則感覺棺中之人未死,方才隻怕牛車沖到侯爺面前,棺材随牛車被毀,殃及裡面的兩條性命。

    在下救人心切,多有冒犯,還請侯爺恕罪。

    ”他話說完,轉身握住棺上的刀柄,看來竟要開棺查看。

     一人突然撲上來護住棺材,哭天喊地道:“你……你要做什麼,我兒媳已亡了兩日,入土為安。

    你難道非要這般惡毒,攪得她不得安息嗎?” 撲上那人正是方才那老婦人,她本是畏懼官兵,不敢上前,這刻見孫簡心如此,又驚又痛,豁出命沖上來攔阻。

     孫簡心微皺眉頭,耐心道:“老人家,雖說入土為安,但人命關天。

    你若信我,還請讓我開棺看看,說不定還有機會。

    你兒媳和孫子的性命能否從奈何橋回轉,都在你一念之間。

    ” 老婦人本是悲痛欲絕,見孫簡心沉穩決然、神色從容,竟對孫簡心所言半信半疑,“你真能救我兒媳的性命?”說話間閃開了些身子。

     孫簡心不語,手握刀柄,才要用力,就聽高阿那肱道:“且慢。

    ” 孫簡心身形微凝,并不轉身,隻是道:“昌國侯有何吩咐?” 高阿那肱人在馬上,威嚴無限,緩緩道:“你欺騙無知婦孺,卻騙不了本侯。

    你等不過是借機行刺,隻是看本侯戒備森嚴,不好得手,這才借口救命逃脫。

    人死怎能複生?我勸你還是想個好點的托詞,莫要自誤。

    你行刺本侯在先,開棺辱屍在後,若棺中人無法活轉,隻怕就算本侯饒你性命,這邺城的軍民也饒不得你!” 眼看孫簡心動也不動,似被他言語所攝,高阿那肱帶分譏诮道:“你可想好了,還要開棺嗎?” 冉刻求趴在地上不敢起身,額頭上早大汗淋漓。

    他也不信孫簡心所言,心中嘀咕道:“孫兄,孫爺,我的祖宗,你這般能耐,可千萬找個能讓我們逃命的借口。

    這棺材中人死了兩天了,你還要去救,和閻王爺搶生意,難道不怕閻王爺收你嗎?” 日頭早升,暖陽落在兵甲上,泛着冷意。

    所有人均是望着那棺前的孫簡心,心情迥異。

     隻見孫簡心立在那裡,微風吹拂,衣袂激蕩,影子似乎也有些動搖。

     可他握刀的手卻是鐵鑄一般的堅定。

    片刻後,他那本是年輕的臉上蓦地閃過分滄桑落寞,然後他隻是一翻腕,刀光閃動,削斷了封棺之釘。

     喀嚓聲響,棺蓋已被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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