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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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護秋組的人一個個分散到地頭的窩棚裡,他們人手一支火槍,隔一會兒,這裡那裡就會嗵一聲響亮。

    那是護秋組的人在對着夜裡影影綽綽下到地裡的野獸的影子開槍。

    槍聲一響,瘸子就會歎息一聲。

    如果很久沒有槍響,他就坐在窩棚裡,把槍伸到棚外,沖養天空放上一槍。

    火藥閃亮的那一瞬間,他的臉被照亮一下,随即又沉入黑暗。

    但這個家夥自己連眼皮都沒有擡一下。

    所以,槍口閃出的那道耀眼光芒他沒有看見。

    還有人說,他的槍裡根本就沒有裝過子彈。

    自從腿瘸了之後,他的火槍裡就沒有裝過子彈了。

    那時,他在晚上護的是自己家地裡的秋。

    機村人的耳朵裡,還沒有灌進過合作社、生産隊、大集體這些現在聽起來就像是天生就有的字眼。

    那次,在一片淡薄的月光下,一頭野豬被打倒在麥地中間。

    本來,一個有經驗的獵手會等到天亮再下到麥稞中去尋找獵物。

    機村的男人都會打獵,但他從來不是一個提得上名字的獵手,因為從來沒有一頭大動物倒在他槍口之下。

    看到那頭身量巨大的野豬被自己一槍轟倒,他真是太激動了。

    結果,不等他走到跟前,受傷的野豬就喘着粗氣從麥稞中間沖了出來,因受傷而憤怒的野豬用長着一對長長獠牙的長嘴一下掀翻了他。

    那天晚上,一半以上的機村人都聽到了他那一聲絕望的慘叫。

    人們把他拾回家裡。

    野豬獠牙把他大腿上的肉撕開來,使白生生的骨頭露在外面。

    還有一種隐約的傳說,他那個地方也被野豬搞壞了。

    那畜生的獠牙鋒利如刀,輕輕一下,就把他兩顆睾丸都挑掉了。

    第二天,人們找到了死在林邊的野豬,但沒有人找到他丢失的東西。

    人們把野豬分割了分到各家,他老婆也去拿了一份回來。

    一見那血淋淋的東西,他就罵了出來:“呸!婊子!” 瘤腿之前,他可是一個好脾氣的人哪。

     脾氣為什麼好?就因為知道自己本事小。

     瘸腿之後,脾氣就像蓋着的鍋裡的蒸氣,騰騰地竄上來了。

     那都是很久很久的事情了。

     一來,這件事發生确實有好些年頭了。

    二來,一件事情哪怕隻是昨天剛剛發生,但是經過一個又一個人添油加醋的傳說,這件事情的發生馬上就好像相距遙遠了。

    這種傳言,就像望遠鏡的鏡頭一樣,反着轉動一下,眼前的景物立即就被推到了很遠的地方。

     這個事件,人們在記憶中把它推遠後,接下來就是慢慢忘記了。

    所以等到他傷愈下樓重新出現在人群裡的時候,人們看他,就像他生來就是個瘸子一樣了。

     我說過,一個村子不論人口多少,沒有幾個瘸子瞎子聾子之類,是不正常的,那樣就像沒有天神存在一樣。

    所以,當瘸子架着拐杖出現在大家面前時,有人下意識地就擡頭去看天上。

    瘸子就對看天的人罵:“呸!” 他還是對虛空上那個存在有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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