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關燈
地方呢?也不好辦。

     老人點點頭說:在蒙古草原搞定居真是瞎胡鬧。

    農區來的人不明白草原,自個兒喜歡定居,就非得讓别人也定居。

    誰不知道定居舒服啊,可是在蒙古草原,牧民世世代代都不定居,這是騰格裡定下的規矩。

    就先說草場吧,四季草場各有各的用處。

    春季接羔草場的草好,可是草矮,要是一家人定居在那兒,冬天下大雪把矮草全蓋沒了,牲畜還能活嗎?冬季草場靠的就是草長得高,不怕大雪蓋住,要是一家人定在那裡,春夏秋三季都在那兒吃草,那到冬天,草還能有那麼高嗎?夏季草場非得靠水近,要不牲畜都得渴死。

    可是靠水近的地方都在山裡面,定在那兒,一到冬天冷得能把牲畜凍死。

    秋季草場靠的是草籽多,要是一家人的牲畜定在那裡,啃上一春一夏,到秋天還能打出草籽嗎?每季草場,都有幾個壞處,隻有一個好處。

    遊牧遊牧,就是為了躲開每季草場的壞處,隻挑那一個好處。

    要是定在一個地方,幾個壞處一上來,連那一個好處都沒了,還怎麼放牧? 陳陣、楊克、高建中都點頭表示贊同。

    陳陣覺得定居隻有一個好處,就是利于養狼,但是他沒敢說出來。

     老人喝了不少酒,還吃了四張大蔥羊肉餡餅,但是他的心情似乎變得更糟。

     第二天早晨,陳陣和楊克調換了班,跟畢利格老人進山套獺子。

    老人的馬鞍後面拴着一個麻袋,裡面裝着幾十副套子。

    獺套結構很簡單,一根半尺多長的木楔子,上面拴着一根用八根細鐵絲擰成的鐵絲繩,再用鐵絲繩做一個絞索套。

    下套時,把木楔子釘在旱獺的洞旁邊,把套放在獺洞的洞口。

    但是套索不能貼地,必須離地二指,這樣旱獺出洞的時候才可能被套住脖子或後胯。

    陳陣套過旱獺,但是收獲甚少,而且盡是些小獺子。

    他這次也想跟老人學點絕活。

     兩匹馬向東北方向急行。

    秋草已經黃了半截,但下半截還有一尺多高的草莖草葉是綠的。

    旱獺此時頻繁出窩,抓緊時間争取再上最後一層膘。

    它們要冬眠七個月,沒有足夠的脂肪是活不到來年開春的。

    所以此時也是旱獺最肥的時候。

    陳陣問:我上回用的套子就是從您那兒借的,可為什麼總是套不住大獺子? 老人嘿嘿一笑說:我還沒有告訴你下套的竅門呢。

    額侖草原獵人的技術是不肯傳給外鄉人的,就怕他們把野物打盡。

    孩子啊,你阿爸老了,就把下套的竅門傳給你吧。

    外來戶下的套都是死套,大獺子賊精,它會縮緊身子從套子裡鑽出來。

    我下的套子是有彈性的,隻要輕輕一碰,套子就收緊,不是勒住脖子就勒住後胯,再也跑不掉啦。

    下套的時候,要先把套圈勒小一點,再張大,一松手,套子不就彈回去了嗎? 陳陣問:那怎麼固定呢? 老人說:在鐵絲上彎一個小小的鼓包,再把套頭拉到鼓包後面輕輕扣住,輕了不行,風一吹,套子收了,就白瞎了;重了也不行,套子收不住,也套不住獺子。

    非得不松不緊,活套才能固定。

    旱獺鑽了一半,總要碰到鐵絲,一碰上,套子就刷地脫扣勒緊了,用這個法子,下十套能套住六七隻大獺子。

     陳陣一拍腦門說:絕了!太絕了!怪不得我下的套,套不住獺子,原來,我的套是死的,獺子可以随便進出。

     老人說:呆會兒,我做給你看看,不容易做好,還要看洞的大小,獺子爪印的大小。

    做的時候還有更要緊的竅門,我一邊做一邊教你,做好了,你一看就明白。

    不過,這些竅門你自個兒知道就行了,不要再告訴外人。

     陳陣說:我保證。

     老人又說;孩子啊,你還得記住一條,打獺子隻能打大公獺和沒崽的母獺子,假如套住了帶崽的母獺和小獺子,都得放掉。

    我們蒙古人打了幾百年旱獺,到這會兒還有獺肉吃,有獺皮子賣,有獺油用,就是因為草原蒙古人,個個都不敢壞了祖宗的規矩。

    旱獺子毀草原,可也給蒙古人那麼多的好處。

    從前,草原上的窮牧民也是靠打獺子過冬,旱獺救了多少蒙古窮人,你們漢人哪知道啊。

     兩匹馬在茂密的秋草中急行。

    馬蹄踢起許多粉色、橘色、白色和藍色的飛蛾,還有綠色、黃色和雜色的蚱螞和秋蟲。

    三四隻紫燕環繞着他倆,飛舞尖唱,時而掠過馬腰,時而鑽上天空,享受着人馬賜給它們的飛蟲盛宴。

    兩匹馬急行了幾十裡,這些燕子也伴飛了幾十裡,當吃飽的燕子飛走,又會有新的燕子加入這伴歌繞舞的行列。

     畢利格老人用馬棒指了指前面的幾個大山包說:這就是額侖草原的大獺山,這裡的獺子多,個頭大,油膘厚,皮毛也好,是咱們大隊的寶山呐。

    南面和北面還有兩片小獺山,獺子也不少。

    過幾天各家都要來這兒了,今年的獺子容易打。

     陳陣問:為什麼? 老人目光黯淡,發出一聲長歎:狼少了,獺子就容易上套了。

    秋天的狼是靠吃肥獺子上膘的,狼沒膘也過不了冬。

    狼打獺子也專打大的不打小的,所以狼也年年有獺子吃。

    在草原,隻有蒙古牧民和蒙古狼明白騰格裡定下的草原規矩。

     兩人漸漸接近大獺山。

    突然,兩人發現那裡的山窪處紮了兩頂帆布帳篷,帳外炊煙升起,還有一挂大車和木桶水車,一副臨時工棚的景象。

     糟了!他們又搶先了一步。

    畢利格老人臉色陡變,氣得兩眼冒火,朝帳篷沖去。

     兩匹馬還沒有跑近帳篷,就聞到香噴噴的獺肉和獺油的氣味。

    兩人在帳篷前急忙下馬,看到帳外地竈上有一口巨鍋,大半鍋棕色旱獺油,正咕嘟咕嘟冒着油泡;幾隻熬幹了油膘,隻剩下肉身的大獺子在鍋裡翻滾,獺肉已炸得焦黃酥脆。

    一個年輕民工剛剛撈出一隻炸透的獺子,又準備再往鍋裡下一隻剝了皮、淨了膛,滿身肥膘的獺子。

    老王頭和一個民工坐在一隻破木箱旁,破木箱上放着一碗黃醬,一碟椒鹽和一盤生蔥。

    兩人一邊對着酒瓶嘴喝酒,一邊大嚼着油炸獺子,快活之極。

     大鍋旁邊一個大号鐵皮洗
0.084113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