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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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吃羊肉限定量,到了草原吃不上肉,大夥兒饞肉都饞瘋了,這幾條狼拉到團部,哪夠分的?真是羊多狼少啊。

    老劉大笑。

     徐參謀也笑得很開心:我下來的時候,師部就跟我定下狼肉了,今天晚上就得給他們送過去。

    有人說狼肉能治氣管炎,好幾個老病号早就跟我挂上了号,我都快成門診大夫了。

    打狼真是件美差,一能為民除害,二能自個兒得皮子,第三還真能治病救人,第四還能治治一大幫饞蟲,你看,一舉四得嘛,一舉四得啊。

     陳陣想,他就是解剖出一肚子的老鼠來,也絲毫掃不了他們打狼的興頭。

     老劉把車開回到打死第一條死狼的地方。

    大狼的腦袋已被打碎,子彈從狼頭後側打進,前半個臉已經炸沒了,腦漿和着血流了一地。

    陳陣急急地掃了幾眼,還好沒有在狼脖狼胸上看到白毛,這不是白狼王,他松了一口氣。

    但肯定這是一條頭狼,它顯然是為了保護整個家族的安全,帶着幾條快狼來引誘追敵的。

    可惜,它對于吉普車和特等射手這種草原滅狼的新車新人新武器,還完全缺乏經驗和準備。

     老劉和包順貴揪了一把草,擦了擦狼血和腦漿,高高興興把狼裝袋,再擡到鐵鍊吊挂的後備箱蓋上,綁牢拴緊。

    老劉啧啧稱道:這條狼的個頭快頂上一頭二歲的小牛了。

    兩人用草擦淨手,然後上車向巴參謀的那輛車開去。

     兩車相遇停了下來,巴參謀那輛吉普車的後座下放着一條鼓鼓的麻袋。

    巴參謀大聲說:這邊盡是柳條棵子,車根本沒法開。

    開了三槍才撂倒一條小狼。

    這一群狼全是母狼和小狼,像是一家子。

     徐參謀歎道:這兒的狼就是鬼,那幾條公狼把最好的退路全讓給母狼和小狼了。

     包順貴高叫:又打了一條!大勝仗,大勝仗啊!今天是我來牧場一年多最高興的一天,總算出了一口惡氣。

    走,上那兩條死狼那兒去,我帶着好酒好菜呢,咱們先喝個痛快。

     陳陣急忙跳下車,去看那條小狼。

    他走到車前,解開麻袋,見那條被打死的小狼,長得跟自己的小狼很相像,可是竟比自己養的小狼個頭還大些。

    他沒想到,自己這麼好吃好喝供養的小狼,在個頭上還是沒有追上野小狼,野小狼不到一年就成材了,已經能靠打獵把自己喂得飽飽的了……可是,它的生活才剛剛開始就死在人的槍口下。

    陳陣心疼地輕輕撫摸了幾下狼頭,就像摸自家小狼的頭一樣。

    為了保住自己的小狼,卻讓這條自由的小狼喪了命…… 兩輛吉普向南邊開去。

    陳陣滿眼凄涼,回望邊境草場:這群狼的頭狼和主力,竟然在不到一個小時就被幹掉了,它們可能從來沒有遭到過如此快速緻命的打擊。

    剩餘的狼逃出邊境一定不會再回來了。

    但是失掉兇悍首領和戰鬥主力的狼群,到了那邊怎麼生存?畢利格老人曾說過,失掉地盤的狼群,比喪家犬還要慘。

     吉普車開到第一處開槍的地方,兩條健壯的成年大狼倒在血泊裡,兩小群大蒼蠅正在叮血。

    陳陣不忍再看,獨自一人走開去,又坐在草地上呆呆地遠望邊境那邊的天空。

    如果阿爸知道是他帶着兩輛吉普抄了狼群,老人會怎麼想?是老人手把手地傳授給他那麼多的狼學問,最後竟被他用到了殺狼上。

    陳陣心裡發沉發虛,他不知道以後如何面對草原上的老人……到了夜裡,母狼和小狼們一定會回來尋找它們的亡夫和亡父,也一定會找到所有遺留血迹的地方。

    今夜,這片草原将群狼哀嗥…… 老劉和小王把兩個麻袋擡到小王吉普車的後排座底下。

     草地上鋪着幾大張包裝彈藥的牛皮紙,紙上放着三四瓶草原白酒,一大包五香花生米,十幾根黃瓜,兩個紅燒牛肉鐵皮罐頭、三瓶闊口玻璃瓶豬肉罐頭,還有一臉盆手把肉。

     包順貴握着一瓶酒,和徐參謀一起走到陳陣身旁,把他拉到野餐席旁。

    包順貴拍拍陳陣的肩膀說:小陳,今天你可幫了我大忙了,你今天立了大功,要是沒你,兩位特等射手就英雄無用武之地了。

     徐參謀和其他三位軍人都端起酒杯給陳陣敬酒。

    徐參謀滿眼誠意地望着陳陣說:喝,喝,我這第一杯酒是專敬你的,你養狼研究狼,真研究出名堂來了,一下子就把我們帶到了狼 窩裡。

    你不知道,昨天包主任帶我們轉了100多裡地,一條狼也沒見着。

    來,喝一杯,謝謝你啦。

     陳陣臉色慘白,欲言又止,接過酒杯一飲而盡,他真想找個地方大哭一場。

    可是,如果按漢人或軍人的标準衡量,徐參謀絕對是條漢子。

    徐參謀剛到草原,很難用草原的立場标準來跟他過不去。

    但是原始遊牧生活眼看就要結束在他們的槍口下了,漢人的立場從此就将在這裡生根,然後眼睜睜看着草原變成沙漠。

    陳陣本能地抓起一根黃瓜狠狠地大嚼起來,民工在草原上開出的菜園子已經可以收獲黃瓜了,他有兩年多沒吃到新鮮黃瓜了,漢家的蔬菜瓜果真好吃啊。

    可能漢人有甯死不改的農耕性,滿席的美味佳肴,他為什麼偏偏就先挑黃瓜來吃呢?黃瓜的清香突然變成了滿嘴的苦汁苦味…… 徐參謀拍了拍陳陣的後背說:小陳啊,我們殺了這麼多的狼,你别難過……我看得出,你養狼養出了感情,也受了老牧民的不少影響。

    狼抓兔子,抓老鼠,抓黃羊旱獺,确實對草原有大功,不過那是很原始的方法了。

    現在人造衛星都上了天,我們完全可以用科學的方法來保護草原。

    兵團就準備出動“安二”飛機到草原撒毒藥和毒餌,徹底消滅鼠害…… 陳陣一愣,但是馬上就反應過來。

    他慌忙說:可别,可别!要是中毒的老鼠再讓狼、狐狸、沙狐和老鷹吃下去,那草原動物不是全要死絕了麼? 包順貴說:老鼠死絕了,還留狼幹什麼? 陳陣争辯道:狼的用處大了,跟你們說不清楚,至少可以減少黃羊野兔和旱獺。

     老劉紅着酒臉大笑:黃羊、野兔和旱獺都是有名的野味,等我們的大批人馬開到,這些野味還不夠人吃的呢,能留給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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