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關燈
漢朝與唐朝統治全亞洲的幻夢是被十三——十四世紀時的元朝皇帝,忽必烈與鐵木耳完澤笃,為古老的中國的利益而把它實現了,将北京變成為俄羅斯、突厥斯坦、波斯、小亞細亞、高麗、西藏、印度支那的宗主國首都。

     ………… 統治人的種族,建立帝國的民族為數并不多。

    能和羅馬人相提并論的是突厥——蒙古人。

     ——(法)勒尼·格魯塞《草原帝國》 陳陣不停地攪着稠稠的奶肉粥,粥盆裡冒出濃濃的奶香肉香和小米的香氣,饞得所有的大狗小狗圍在門外哼哼地叫。

    陳陣這盆粥是專門為小狼熬的,這也是他從嘎斯邁那裡學來的喂養小狗的專門技術。

    在草原上,狗崽快斷奶以前和斷奶以後,必須馬上跟上奶肉粥。

    嘎斯邁說,這是幫小狗長個頭的竅門,小狗能不能長高長壯,就看斷奶以後的三四個月吃什麼東西,這段時間是小狗長骨架的時候,錯過了這三四個月,以後喂得再好狗也長不大了。

    喂得特别好的小狗要比随便喂的小狗,個頭能大出一倍。

    喂得不好的小狗以後就打不過狼了。

     一次小組集體拉石頭壘圈的時候,嘎斯邁指着一條别家的又瘦又矮,亂毛幹枯的狗悄悄對陳陣說,這條狗是巴勒的親兄弟,是一個狗媽生出來的,你看它倆的個頭差多少。

    陳陣真不敢相信狗裡面也有武松和武大郎這樣體格懸殊的親兄弟。

    在野狼成群的草原,有了好狗種還不行,還得在喂養上狠下功夫。

    因此,他一開始喂養小狼就不敢大意,把嘎斯邁喂狗崽的那一整套經驗,全盤挪用到狼崽身上來了。

     他還記得嘎斯邁說過,狗崽斷奶以後的這段時間,草原上的女人和狼媽媽在比賽呢。

    狼媽拼命抓黃鼠、獺子和羊羔喂小狼,還一個勁地教小狼抓大鼠。

    狼媽媽都是好媽媽,它沒有爐子,沒有火,也沒有鍋,不能給小狼煮肉粥,可是狼媽媽的嘴就是比人的鐵鍋還要好的“鍋”。

    它用自己的牙、胃和口水,把黃鼠旱獺的肉化成一鍋爛乎乎溫乎乎的肉粥,再喂給小狼,小狼最喜歡吃這種東西了,小狼吃了這樣的肉粥長得像春天的草一樣快。

     草原上的女人要靠狗來下夜掙工分,女人們就要比狼媽媽更盡心更勤快才成。

    草原上懶女人養賴狗,好女人養大狗。

    到了草原,隻要看這家的狗,就知道這家的女人是好是賴啦。

    後來陳陣就經常猛誇巴勒,誇得嘎斯邁笑彎了腰。

    陳陣一直想喂養出像巴勒一樣的大狗,此時他更想喂養出一條比狼媽喂養的更大更壯的狼。

     自從養了小狼,陳陣一下子改變了自己的許多生活習慣。

    張繼原挖苦說陳陣怎麼忽然變得勤快起來,變得婆婆媽媽的,心比針尖還細了。

    陳陣覺得自己确實已經比可敬可佩的狼媽和嘎斯邁還要精心。

    他以每天多做家務的條件,換得梁建中允許他擠牛奶。

    他每天還要為小狼剁肉餡,既然是長骨架光喂牛奶還不夠,還得再補鈣。

    他小時候曾被媽媽喂過幾年的鈣片,略有這方面的知識,就在剁肉餡的時候剁進去一些牛羊的軟骨。

    有一次他還到場部衛生院弄來小半瓶鈣片,每天用擀面杖擀碎一片拌在肉粥裡。

    這可是狼媽媽和嘎斯邁都想不到的。

    陳陣又嫌肉粥的營養不全,還在粥裡加了少許的黃油和一丁點鹽。

    粥香得連陳陣自己都想盛一碗吃了,可是還有三條小狗呢,他隻好把口水咽下去。

     小狼的身子骨催起來了,它總是吃得肚皮溜溜圓,像個眉開眼笑的小彌勒,真比秋季的口蘑長勢還旺,身長已超過小狗們半個鼻子長了。

     陳陣第一次給小狼喂奶肉粥的時候,他還擔心純肉食猛獸不肯吃糧食。

    肉粥肉粥,但還是以小米為主。

    結果大出意外,當他把溫溫的肉粥盆放到小狼的面前的時候,小狼一頭紮進食盆,狼吞虎咽,興奮得呼呼喘氣,一邊吃一邊哼哼,直到把滿盆粥吃光舔淨才擡起頭來。

    陳陣萬萬沒有想到狼也能吃糧食,不過他很快發現,小狼決不吃沒有摻肉糜和牛奶的小米粥。

     小狼的肉奶八寶粥已經不燙了。

    陳陣将粥盆放在門内側旁的鍋碗架上,然後輕輕地開了一道門縫,再貼身擠出了門,又趕緊把門關上。

    除了二郎,一群狗和小狼全都撲了過來。

    黃黃和伊勒都将前爪搭到陳陣的胸前,黃黃又用舌頭舔陳陣的下巴,張大嘴哈哈地表示親熱。

    三條小胖狗把前爪搭在陳陣的小腿上一個勁地叼他的褲子。

    小狼卻直奔門縫,伸長鼻子順着門縫,上上下下貪婪地聞着蒙古包裡的粥香,還用小爪子摳門縫急着想鑽進去。

     陳陣感到自己像一個多子女的單身爸爸,面對一大堆自己寵愛的又嗷嗷待哺的愛子愛女們,真不知道怎樣才能顧了這個,又不讓另一個受冷落。

    他偏愛小狼,但對自己親手撫養的這些寶貝狗們,哪一個受了委屈他也心疼。

    他不能立即給小狼喂食,先得把狗們安撫夠了才成。

     陳陣把黃黃伊勒挨個攔腰抱起來,就地懸空轉了幾個圈,這是陳陣給兩條大狗最親熱的情感犒賞,它們高興得把陳陣下巴舔得水光光黏乎乎。

    接着他又挨個抱起小狗們,雙手托着小狗的胳肢窩,把它們一個個地舉到半空。

    放回到地上後,還要一個一個地摸頭拍背撫毛,哪個都不能落下。

    這項對狗們的安撫工作是養小狼以後新增加的,小狼沒來以前就不必這樣過分,以前陳陣隻在自己特别想親熱狗的時候才去和狗們親熱。

    可小狼來了以後,就必須時時對狗們表示加倍的喜愛,否則,狗們一旦發現主人的愛已經轉移到小狼身上,狗們的嫉妒心很可能把小狼咬死。

    陳陣真沒想到在遊牧條件下,養一條活蹦亂跳的小狼,就像守着一個火藥桶,每天都得戰戰兢兢過日子。

    這些天還是在接羔管羔的大忙季節,牧民很少串門,大部分牧民還不知道他養了一條小狼,就是聽說了也沒人來看過。

    可以後怎麼辦?騎虎難下,騎狼更難下。

     天氣越來越暖和,過冬的肉食早在化凍以後割成肉條,被風吹成肉幹了。

    沒吃完的骨頭也已被剔下了肉,風幹了。

    剩下的肉骨頭,表面的肉也已幹硬,雖然帶有像黴花生米的怪臭味,仍是晚春時節僅存的狗食。

    陳陣朝肉筐車走去,身後跟着一群狗,這回二郎走在最前面,陳陣把它的大腦袋夾摟在自己的腰胯部。

    二郎通點人性了,它知道這是要給它喂食,已經會用頭蹭蹭陳陣的胯,表示感謝。

    陳陣從肉筐車裡拿出一大笸籮肉骨頭,按每條狗的食量分配好了,就趕緊向蒙古包快步走去。

     小狼還在撓門,還用牙咬門。

    養了一個月的小狼,已經長到了一尺多長,四條小腿已經伸直,有點真正的狼的模樣了。

    最明顯的是,小狼眼睛上的藍膜完全褪掉了,露出了灰黃色的眼球和針尖一樣的黑瞳孔。

    狼嘴狼吻已變長,兩隻狼耳再不像貓耳了,也開始變長,像兩隻三角小勺豎在頭頂上。

    腦門還是圓圓的,像半個皮球那樣圓。

    小狼已經在小狗群裡自由放養了十幾天了,它能和小狗們玩到一塊去了。

    但在沒人看管的時候和晚上,陳陣還得把它關進狼洞裡,以防它逃跑。

    黃黃和伊勒也勉強接受了這條野種,但對它避而遠之。

    隻要小狼一接近伊勒,用後腿站起來叼xx頭,伊勒就用長鼻把它挑到一邊去,連摔幾個滾。

    隻有二郎對小狼最友好,任憑小狼爬上它的肚皮,在它側背和腦袋上亂蹦亂跳,咬毛拽耳,拉屎撒尿也毫不在意。

    二郎還會經常舔小狼,有時則用自己的大鼻子把小狼拱翻在地,不斷地舔小狼少毛的肚皮,俨然一副狗爹狼爸的模樣,小狼完全像是生活在原來的狼家裡。

    快活得跟小狗沒有什麼兩樣。

    但陳陣發現,其實小狼早已在睜開眼睛以前,就嗅出了這裡不是它真正的家,狼的嗅覺要比它的視覺醒得更早。

    
0.06949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