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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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呢,這洞裡多半沒有大狼。

    你用腰帶拴住我的腳,慢慢把我順下去。

    沒準能夠着小狼崽呢。

    就算夠不着,我也得親眼看一看狼洞的内部構造。

     楊克聽了連連搖頭說:你不要命啦,萬一裡面還有大狼呢。

    我已經讓狼給涮怕了,你敢說這個洞就是那條母狼的洞?如果是别的狼洞呢? 陳陣心中憋了兩年多的願望突然膨脹起來,壓倒了心虛和膽怯。

    他咬牙說道:連蒙古小孩都敢鑽狼洞,咱們不敢鑽,這不是太丢人了嗎?我非下去不可。

    你幫我一把,我拿着手電和鐵釺子,要是真有大狼也能抵擋一陣子。

     楊克說:你要真想下,那就讓我先下,你比我瘦,我比你有勁兒!。

     陳陣說:這恰好是我的優勢,狼洞裡面窄,到時候準把你卡住。

    現在,别争了,誰胖誰留在洞外。

     陳陣脫掉皮袍,楊克勉強地把手電、鐵釺和書包遞給他,并用陳陣那條近兩丈長的蒙袍腰帶拴住了他的雙腳,又把自己的長腰帶解下來連接在陳陣的腰帶上。

    陳陣在入洞前說:不入狼穴,焉得狼崽!楊克一再叮囑:如果真遇上狼,就大聲喊、用力勾腿拽腰帶發信号。

    陳陣打開電筒,匍匐在地,順着向下近40度的斜洞往下爬滑,洞裡有一股濃烈的狼臊味,嗆得他不敢大口呼吸。

    他一點一點地往下爬,洞壁還比較光滑,有些土石上剮住幾縷灰黃色的狼毛。

    在洞道的地面上布滿了小狼崽的腳爪印。

    陳陣很興奮,心想也可能再爬幾米就能摸到小狼崽了。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進洞,楊克一點一點放腰帶,并不住地大聲問要不要出來,陳陣大聲喊放帶放帶,然後用兩肘代手前後挪動,幾寸幾寸地往下蹭。

     大約離洞口兩米多,狼洞開始緩緩拐彎,再往裡爬了一會兒,洞外的光線已經照不到洞裡了。

    陳陣把手電開關推到頭,洞裡的能見度全靠電筒光來維持。

    拐過彎去,洞的坡度突然開始平緩,但是洞道也忽然變矮變窄,必須低頭縮肩才能勉強往裡挪。

    陳陣一邊爬一邊觀察洞道洞壁,這兒的洞壁比洞口處的洞壁更光滑,更堅固,不像是狼爪掏出來的,倒像是用鋼釺鑿了出來的一樣。

    肩膀蹭壁也很少蹭下土石碎渣,用鐵釺捅了捅洞頂,也沒有多少土渣落下,這使他消除了對洞内塌方的擔憂。

    他簡直難以相信狼用它們的爪子在這麼堅硬的山地裡,能掏出如此深的洞來。

    洞側壁上的石頭片已被磨掉棱角,光滑如卵石。

    根據這種磨損程度,這個狼洞肯定是個百年老洞,不知有多少大狼小狼,公狼母狼,曾在這個洞裡進進出出。

    陳陣感到自己已完全進入狼的世界,狼氣逼人。

     陳陣爬着爬着,越來越感到恐懼。

    他鼻子下面就有幾個被狼崽爪印踩過的大狼爪印,萬一這洞裡有大狼,靠這根鐵釺能打得過嗎?洞窄,狼牙可能不容易夠得着人,但是狼的兩條長長的前腿和前爪,卻可以在這個窄洞裡遊刃有餘,那他還不被狼撕爛?怎麼就沒想到狼爪呢,他全身的汗毛又豎了起來。

    陳陣停了下來,猶豫着,隻要用腳勾一勾腰帶,楊克可以迅速地把他拽出去。

    但他想到可能近在咫尺的八九隻、十幾隻小狼崽,實在舍不得退出去,便下意識地咬緊了牙,沒動腰帶,硬着頭皮繼續往裡蹭挪。

    洞壁已幾乎把他的身體包裹起來,他覺得自己不像個獵人,倒很像個掘墓大盜。

    空氣越來越稀薄,狼臊味越來越濃重,他真怕自己憋死在洞裡,考古發掘經常發現盜墓者就是死在這樣的窄洞裡的。

     一個更小的窄洞卡終于擋在面前。

    這個卡口僅能通過一條匍匐行進的母狼,而恰恰能擋住一個成年人,顯然這是狼專門為它在草原上唯一的天敵設置的。

    陳陣想狼也一定是在這個卡口做好了堆土堵煙堵水的防備。

    這個卡口實際上是一個防禦工事,陳陣确實是被防住了,他仍不甘心,就用鐵釺鑿壁,企圖打通這個關口。

    但是狼選擇此地做關卡絕對有它的道理。

    陳陣鑿了幾下就停了手,這個卡口的上下左右全是大石塊,大裂縫,看上去既堅固又懸乎。

    陳陣呼吸困難,再無力氣撬挖,即使有力氣也不敢撬,如果鑿塌了方,那他反倒成了狼的陷 阱獵物了。

     陳陣大口吸着狼臊氣,畢竟那裡面還有幾絲殘碎的氧分子。

    他洩了氣,他知道已不可能抓到小狼崽了。

    但他還不能馬上撤離,還想看看卡口那邊的構造,萬一能看上一眼小狼崽呢。

    陳陣把最後的一點力氣全用到最後的一個願望上,他把頭和右手伸進卡口,然後伸長了胳膊,照着手電。

    眼前的情景使他徹底洩氣:在卡口那邊竟是一個緩緩向上的洞道,再往上就什麼也看不見了,上面一定更幹燥舒适、更适于母狼育崽,還可以預防老天或天敵往洞裡灌水。

    盡管他對狼洞的複雜結構早有思想準備,眼前這一道有效實用的防禦設施,仍使他驚歎不已。

     陳陣側頭細聽,洞裡一點聲音也沒有,可能小狼崽全睡着了,也可能它們天生就有隐蔽自己的本能,聽見陌生聲音進洞,便一聲不吭。

    要不是他已喘不過氣來,陳陣真想在離洞前,給它們唱一首兒歌:“小狼兒乖乖,把門兒開開……”可惜漢人的“人外公”,還是抱不走蒙古“狼外婆”的小狼崽。

    陳陣終于憋得頭暈眼花,他用了最後一點力氣向上勾了勾後腿,楊克又着急又興奮因而特别用力,竟然像拔河一樣,把他快速地拔出了洞口。

    陳陣灰頭土臉,癱坐在洞外大口大口地喘氣,一邊跟楊克說:沒戲了,像是個魔鬼洞,怎麼也到不了頭。

    楊克失望地把皮袍披在陳陣的身上。

     歇過氣,兩人又在方圓一兩百多米的範圍内找了半個小時,隻發現了大狼洞的另外一個出口,便就地撬出了幾塊估計狼弄不動的大石頭,堵住附洞和主洞口,還用土把縫隙拍得嚴嚴實實。

    臨走前,陳陣還不解氣,示威一般将鐵鍬插在大狼主洞的洞口,明确地告訴母狼:明天他們還要帶更多的人和更厲害的法子來的。

     天近黃昏,二郎還沒有回來,那條母狼陰險狡猾,光靠二郎的骁勇兇猛可能還對付不了,兩人都為二郎捏一把汗。

    陳陣和楊克隻好帶着黃黃回家。

    快到營盤,天已漆黑,陳陣讓楊克帶上工具和黃黃先回家,給梁建中報個平安,急忙撥轉馬頭朝畢利格老人的大蒙古包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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