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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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黃和二郎一下子站了起來,都伸長脖子往西北方向看,嘴裡發出嗚嗚呼呼的聲音,顯得很着急。

    兩人急忙側頭望去,西北方向約20多米遠的地方,從地下冒出一縷淡藍色的煙。

    陳陣呼地站起來,大喊:不好,那邊還有一個洞口,你守着這兒,我先過去看着……陳陣一邊說一邊拿着鐵鍁向冒煙處跑去,兩條狗沖了過去。

    這時,隻見從冒煙的地下,忽地蹿出一條大狼,就像隐蔽的地下發射場發出的一枚地對地導彈,嗖地射出,以拼命的跳躍速度朝西邊山下葦地奔去,眨眼間,就沖進葦地,消失在密密的枯葦叢林裡。

    二郎緊追不舍,也沖進葦地,葦梢一溜晃動,向北一直延伸。

    陳陣害怕有詐,急得大喊回來回來!二郎肯定聽到喊聲,但它仍是窮追不舍。

    黃黃沖到葦地旁邊,沒敢進去,象征性地叫了幾聲就往回走。

     楊克一邊穿着皮袍,一邊向剛才冒煙的地方走去,陳陣也走了過去。

    到了那個洞口,兩人又吃一驚:雪下的這個洞是個新洞,碎石碎土都是新鮮的。

    顯然是狼剛剛刨開的一個虛掩的臨時緊急出口。

    這裡,平時像一塊平地,戰時就成了逃命的通道。

     楊克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跳,大叫:這條該死的狼,把咱倆給耍了! 陳陣長歎一聲說:狡兔三窟雖然隐蔽,總還在明處。

    可狡猾的狼,就不知道它有多少窟了。

    這個洞的位置大有講究,你看,洞外就是一個陡坡,陡坡下面又是葦地。

    隻要狼一出洞,三步兩步就蹿到安全的地方了。

    這個洞智商極高,比狡兔的十窟八窟還管用。

    上次包順貴說狼會打近戰、夜戰、奔襲戰、遊擊戰、運動戰,一大堆的戰。

    下次我見到他還得跟他說說,狼還會打地道戰和青紗帳戰,還能把地道和青紗帳連在一起用。

    “兵者,詭道也。

    ”狼真是天下第一兵家。

     楊克仍是氣呼呼的:電影裡把華北的地道戰,青紗帳吹得天花亂墜,好像是天下第一大發明似的,實際上狼在幾萬年前就發明出來了。

     認輸了?陳陣問。

    他有點怕這個老搭檔退場,打狼可不是一個人能玩得轉的事情。

     哪能呢。

    草原上放羊太寂寞,跟狼鬥智鬥勇,又長見識又刺激,挺好玩的。

    我是羊倌, 護羊打狼,也是我的本職。

     兩人走到大洞口旁邊,洞裡還在往外冒煙,煙霧已弱,但火藥味仍然嗆鼻。

     楊克探頭張望:小狼崽應該爬出來了啊,這麼大的爆炸聲,這麼嗆的火藥味,它們能呆得住嗎?是不是都熏死在裡面了? 陳陣說:我也這麼想。

    咱們再等等看,再等半個小時,要是還不出來,那就難辦了。

    這麼深的洞怎麼挖?我看比打一口深井的工程量還要大。

    就咱倆,挖上三天三夜也挖不到頭。

    狼的爪子也太厲害了,在這麼硬的沙石山地居然能挖出這麼龐大的地下工事。

    再說,要是狼崽全死了,挖出來有什麼用? 楊克歎道:要是巴雅來了就好了,他準能鑽進去。

     陳陣也歎了一口氣說:可我真不敢讓巴雅來,你敢保證裡面肯定沒有别的大狼?蒙古人真夠難的,嘎斯邁就這麼一個寶貝兒子,她竟然舍得讓巴雅抓狼尾、鑽狼洞。

    現在看來,“舍不得孩子打不着狼”,這句流傳全中國的老話,八成是從蒙古草原傳過來的。

    蒙古人畢竟統治中國近一個世紀。

    我過去還真不理解這句話的意思,舍不得孩子打不了狼,難道是用孩子做誘餌,來換一條狼嗎?這樣做不是太不合情理了嗎。

    後來我才明白,這句話說的是讓孩子冒險鑽狼洞掏狼崽。

    這又深又窄的狼洞,隻有孩子的小身子才能鑽得進去。

    蒙古女人要像漢族女人那樣溺愛孩子,他們民族可能早就滅亡了,所以蒙古孩子長大以後個個都勇猛強悍。

     楊克恨恨地說:草原狼真他媽厲害,繁殖能力比漢人還強,而且連下崽都要修築這麼深、這麼堅固複雜的産房工事,害咱白忙乎半天……咱們還是先吃點東西吧,我真餓了。

     陳陣走到馬旁,從鞍子上解下帆布書包,又走回洞口。

    黃黃一見這個滿是油迹的土黃色書包,立刻搖着尾巴,咧着嘴巴,哈哈、哈哈地跑過來。

    這個書包是陳陣給狗們出獵時準備的食物袋。

    他打開包,拿出一小半手把肉遞給黃黃,剩下的給二郎留着,它還沒回來,陳陣有些擔心。

    冬春的葦地是狼的地盤,如果二郎被那條狼誘入狼群,肯定兇多吉少。

    二郎是守圈護羊的主力,這次出師不利,假如又折一員大将,那就虧透了。

     黃黃一邊吃肉一邊頻頻搖尾。

    黃黃是個機靈鬼,它遇到兔子、狐狸、黃羊,勇猛無比。

    遇到狼,它會審時度勢,如果狗衆狼寡,它會兇猛地去打頭陣;如果沒有強大的支援,它絕不逞能,不單獨與大狼搏鬥。

    它剛才臨陣脫逃,不去幫二郎追狼,是它怕葦地裡藏着狼群。

    黃黃很善于保存自己,這也是它的生存本領。

    陳陣寵愛通人性的黃黃,不怪它不仗義,但開春以來,他越來越喜歡二郎了。

    它的獸性似乎更強,似乎更不通人性。

    在殘酷競争的世界,一個民族,首先需要的是猛獸般的勇氣和性格,無此前提,智慧和文化則無以附麗。

    民族性格一旦衰弱,就隻能靠和親、築長城、投降稱臣當順民和超過鼠兔的繁殖力,才能讓自己苟活下來。

    他站起來,用望遠鏡向西北邊的葦地望去,希望看到二郎的去向。

     但二郎完全不見了蹤影。

    陳陣從懷裡掏出一個生羊皮口袋,這是嘎斯邁送給他的食物袋,防潮隔油,揣在懷裡既保溫又不髒衣服。

    他掏出烙餅,手把肉和幾塊奶豆腐,和楊克分食。

    兩人都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

    一邊吃一邊苦想。

     楊克把烙餅撕下一大塊塞進嘴裡,說:這狼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有狼崽的洞總是在人最想不到的隐蔽地兒,這回咱倆好容易找準一個,可不能放過它們。

    熏不死,咱就用水灌洞,拉上十輛八輛木桶水車輪番往裡灌,準能把小狼崽淹死! 陳陣譏諷道:草原山地是沙石地,哪怕你能搬來水庫,水也一會兒就滲沒了。

     楊克想了想,忽然說:對了,反正洞裡沒有大狼了,咱們是不是讓黃黃鑽進洞,把小狼崽一個一個地叼出來? 陳陣忍不住笑起來:狗早就通了人性,背叛了狼性。

    它的鼻子那麼尖,一聞就聞着狼味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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