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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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兒子巴雅爾。

     巴勒和幾條大狗見到狼夾子,獵性大發,也想跟着一塊兒去。

    巴圖急忙一把抓着了巴勒脖子上的鬃毛,嘎斯邁也彎腰摟住了一條大狗。

    畢利格老人喝退了狗,牽着套車的轅馬,三人四馬向大泡子一路小跑。

     雲層仍低低地壓在山頂,空中飄起又薄又輕的小雪片,雪絨幹松。

    老人仰面接雪,過了一會,臉上有了一點水光,他在摘下手套,又用手接了一點雪擦了一把臉,說道:這些天,忙得臉都常忘了洗,用雪洗臉爽快。

    在爐子旁邊呆長了,臉上有煙味,用雪洗洗,去去味,方便幹活。

     陳陣也學着老人洗了一把臉,又聞了馬蹄袖,隻有一點點羊糞煙味,但是這可能就會讓幾個人的辛苦前功盡棄。

    陳陣問老人:身上的煙味要不要緊? 老人說:不大要緊,一路過去,煙味也散沒了。

    記着,到了那兒,小心别讓袍子皮褲碰上凍馬肉就沒事。

     陳陣說:跟狼鬥,真累啊。

    昨天晚上,狼和狗叫了一夜,叫得特兇,吵得我一夜沒睡好。

     老人說:草原不比你們關内,關内漢人夜夜能睡個安穩覺。

    草原是戰場,蒙古人是戰士,天生就是打仗的命。

    想睡安穩覺的人不是個好兵。

    你要學會一躺下就睡着,狗一叫就睜眼。

    狼睡覺,兩個耳朵全支楞着,一有動靜,撒腿就跑。

    要鬥過狼,沒狼的這個本事不成。

    你阿爸就是條老狼。

    老人嗬嗬笑了起來:能吃,能打,能睡,一袋煙的工夫,也能迷糊一小覺。

    額侖的狼啊,都恨透我了。

    我要是死了,狼一準把我啃得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我上騰格裡就比誰都快。

    嗬嗬…… 陳陣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說:我們知青得神經衰弱的人越來越多,有一個女生已經病退回北京了。

    再這麼下去,過幾年我們這些知青得有一半讓狼打回關内。

    我死了可不把身子喂狼,還是一把火燒了才痛快。

     老人笑聲未停:嗬嗬……你們漢人太浪費,太麻煩。

    人死了還要棺材,用那老些木頭,可以打多少牛車啊。

     陳陣說:哪天我死了,可不用棺材,火化拉倒。

     老人笑道:那也要用多多的木頭燒呢,浪費浪費。

    我們蒙古人節約鬧革命,死了躺在牛車上,往東走,什麼時候讓車颠下來,什麼時候就等着喂狼了。

     陳陣也笑了:可是,阿爸,除了讓狼把人的靈魂帶上騰格裡,是不是還為了節省木頭呢?因為草原上沒有大樹。

     老人回答說:除了為了省木頭,更是為了“吃肉還肉”。

     吃肉還肉?陳陣這還是第一次聽說,頓時困意全消。

    忙問:什麼叫吃肉還肉? 老人說:草原上的人,吃了一輩子的肉,殺了多多的生靈,有罪孽啊。

    人死了把自己的肉還給草原,這才公平,靈魂就不苦啦,也可以上騰格裡了。

     陳陣笑道:這倒是很公平。

    要是我以後不被狼打回北京,我沒準也把自己喂狼算了。

    一群狼吃一個人,不用一頓飯的工夫就利索了。

    喂狼可能比火化速度更快。

     老人樂了,随即臉上又出現了擔憂的神情:額侖草原從前沒有幾個漢人,全牧場一百三四十個蒙古包,七八百人,全是蒙族。

    文化革命了,你們北京知青就來了一百多,這會又來了這老些當兵的,開車的,趕大車的,蓋房子的。

    他們都恨狼,都想要狼皮,往後槍一響,狼打沒了,你想喂狼也喂不成了。

     陳陣也樂了:阿爸,您甭擔心,沒準往後打大仗,扔原子彈,人和狼一塊兒死,誰也甭喂誰了。

     老人比劃了一個圓,問道:圓……圓子彈是啥樣子彈? 陳陣費了牛勁,連比劃帶說也沒能讓老人明白…… 快到泡子最北邊的那幾匹死馬處,畢利格老人勒住馬,讓巴雅爾牽住轅馬就地停車等着。

    然後他帶上兩副狼夾子,小鐵鎬,裝幹馬糞的口袋等等工具,帶陳陣往死馬那邊走。

    老人騎在馬上走走停停,到處察看。

    幾匹死馬顯然已被動過,薄薄的新雪下面能隐約看到馬身上的咬痕,還有馬屍旁邊的一個個爪印。

    陳陣忍不住問,狼群又來過了? 老人沒回答,繼續察看。

    連看了幾匹馬以後才說:大狼群還沒來過,烏力吉估摸得真準,大狼群還在邊防公路北邊。

    這群狼真能沉得住氣。

     阿爸,這些腳爪印是怎麼回事?陳陣指了指雪地。

     老人說,這些多半是狐狸的爪印,也有一條母狼的爪印。

    這邊一些帶崽的母狼得護着崽,單獨活動。

    老人想了想說:我原本想打狼群裡的頭狼和大狼的,可這會兒有這些狐狸搗亂,就不容易打着大狼和頭狼了。

     那咱們不是白費勁了嗎? 也不算白費勁,咱們的主要任務就是要把狼群弄迷糊,它以為人下了夾子,就沒工夫打圍了,變着法子也要來吃馬肉的。

    隻要狼群一過來,咱們就好打圍了。

     陳陣問:阿爸,有沒有法子夾一條大狼? 咋能沒有呢。

    老人說:咱們把帶來的夾子全下上,下硬一點,專夾狼,不夾狐狸。

     老人騎馬又轉了兩圈,在一匹死馬旁邊選了第一個下夾點。

    陳陣急忙下馬,鏟清掃淨了雪。

    老人蹲下身,用小鐵鎬在凍得不太深的地上刨出一個直徑約40厘米,深約15厘米的圓坑,坑中還有一個小坑。

    然後戴上沾滿馬腸油的手套,把鋼夾放在圓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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