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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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好理,我現在能明白一點了。

    陳陣心裡有些莫名的激動,他好像能模模糊糊地看到狼圖騰的幻影。

    在兩年前離開北京之前,他就閱讀和搜集了許多有關草原民族的書籍,那時他就知道草原民族信奉狼圖騰,但直到此時他才好像開始理解,草原民族為什麼把漢人和農耕民族最仇恨的狼,作為民族的獸祖和圖騰。

     老人笑眯眯地望了陳陣一眼說:你們北京學生的蒙古包支起來一年多了,可圍氈太少,這回咱們多收點黃羊,到收購站,供銷社多換點氈子,讓你們四個過冬能暖和一點。

    陳陣說:這太好了,我們包就兩層薄圍氈,包裡的墨水瓶都凍爆了。

    老人笑道:你看,眼前這群狼,馬上就要給你們送禮來了嘛。

     在額侖草原,一隻大的凍黃羊連皮帶肉可賣20元錢,幾乎相當于一個羊倌小半個月的固定工分收入。

    黃羊皮是上等皮夾克的原料。

    據收購站的人說,飛行員的飛行服就是用黃羊皮做的。

    中國的飛行員還穿不上呢。

    每年内蒙草原出産的黃羊皮全部出口,到蘇聯、東歐換鋼材、汽車和軍火;黃羊的裡脊肉又是做肉罐頭的上等原料,也統統出口。

    最後剩下的肉和骨頭才留給國人享用,是内蒙古各旗縣肉食櫃台上的稀貨,憑票證供應。

     這年冬季黃羊大批入境,已使得邊境公社牧場和旗縣領導興奮不已。

    各級收購站已騰出庫房,準備敞開收購。

    幹部、獵人和牧民像得到大魚汛的漁民一樣,打算大幹一場。

    獵人和馬倌的腿快,全隊大部分的獵手馬倌已經騎上快馬,帶上獵狗和步槍去追殺黃羊去了。

    陳陣整天被羊群拴住,又沒有槍和子彈。

    再說,羊倌隻有四匹馬,不像馬倌有七八匹、十幾匹專用馬。

    知青們隻能眼巴巴地看獵手們去趕獵。

    前天晚上,陳陣去了獵手蘭木紮布的蒙古包,黃羊群過來沒幾天,他已經打了11隻大黃羊了,有一槍竟連穿兩隻。

    幾天的打獵收入就快趕上馬倌三個月的高工資。

    他得意地告訴陳陣,他已經把一年的煙酒錢掙了出來,再打些日子,就想買一台紅燈牌半導體收音機,把新的留在家裡,把舊的帶到馬倌的流動小包去。

    在他的包裡,陳陣第一次吃到了新鮮的黃羊手把肉,他覺得這才是草原上真正的野味。

    善跑的黃羊,身上沒有一點廢肉,每一根肉絲纖維都是與狼長期競技而曆練出來的精華,肉味鮮得不亞于狍子肉。

     自從黃羊群闖入額侖草原,全隊的北京知青一下子失落得像二等公民。

    兩年下來,知青已經能獨立放牛放羊,可是狩獵還一竅不通。

    然而,在内蒙中東部邊境草原的遊牧生産方式中,狩獵好像占有更重要的位置。

    蒙古民族的先祖是黑龍江上遊森林中的獵人,後來才慢慢進入蒙古草原半獵半牧的,狩獵是每個家庭的重要收入、甚至是主要收入的來源。

    在額侖草原的牧民中,馬倌的地位最高,好獵手大多出于馬倌。

    可是知青中能當上馬倌的為數甚少,而當上馬倌的知青還隻有初入師門的學徒身份,離一個好馬倌還差得老遠。

    所以,當這次大獵汛來臨,差點認為自己已成為新牧民的北京知青們,才發現他們根本靠不上邊。

     陳陣吃飽了黃羊肉,收下了蘭木紮布大哥送給他的一條黃羊腿,便悻悻地跑到了畢利格老人的蒙古包。

     知青們雖然都早已住進了自己的蒙古包,但是陳陣仍喜歡經常到老阿爸那裡去。

    這個蒙古包寬大漂亮,殷實溫暖。

    内牆一周挂着蒙藏宗教圖案的壁毯,地上鋪着白鹿圖案的地毯。

    矮方桌上的木托銀碗和碗架上的銅盆鋁壺,都擦得锃亮。

    這裡天高皇帝遠,紅衛兵“破四舊”的狂潮還沒有破到老人壁毯地毯上來。

    陳陣的那個蒙古包,四個知青都是北京某高中的同班同學,其中有三個是“黑幫走資派”或“反動學術權威”的子弟,由于境遇相似,思想投緣,對當時那些激進無知的紅衛兵十分反感,故而在1967年冬初,早早結伴辭别喧嚣的北京,到草原尋求甯靜的生活,彼此相處得還算融洽。

    畢利格老人的蒙古包,就像一個草原部落大酋長的營帳,讓他得到更多的愛護和關懷,使陳陣倍感親切和安全。

     兩年來,老人的全家已經把他當作這個家庭的一個成員,而陳陣從北京帶來的滿滿兩大箱書籍,特别是有關蒙古曆史的中外書籍,更拉近了老阿爸和他的這個漢族兒子的關系。

    老人極好客,他曾經有過幾個蒙族說唱藝人的朋友,知道不少蒙古的曆史和傳說。

    老人見到陳陣的書,尤其是插圖和地圖,馬上就對中國、俄國、波斯及其他國家的作家和曆史學家寫的蒙古曆史,産生了極大的興趣。

    半通漢語的畢利格老人抓緊一切時間教陳陣學蒙話,想盡早把書中的内容弄清楚,也好把他肚子裡的蒙古故事講給陳陣聽。

    兩年下來,這對老少的蒙漢對話,已經進行得相當流暢了。

     但是,陳陣還是不敢将中國古人和西方某些曆史學家,對蒙古民族的仇視和敵意的内容講給老人聽。

    到了草原,陳陣不敢再吟唱嶽飛的《滿江紅》,不敢“笑談”,“渴飲”。

    陳陣很想探尋曆史上農耕民族和遊牧民族的恩怨來由,以及人口稀少的蒙古民族,曾在人類世界曆史上爆發出核裂變一般可怕力量的緣由。

     陳陣本不願離開畢利格老人的蒙古包。

    但是,水草豐美的額侖草原,畜群越擴越大。

    有的一群羊下羔之後,竟達三千多隻,遠遠超出一個羊倌看管的極限。

    羊群擴大之後必須分群,陳陣隻好跟着分群的羊離開這個蒙古包,與其他三個同學,挑包單過。

    好在兩個營盤離得不遠,羊犬之聲相聞,早出晚歸相見;馬鞍未坐暖,就已到鄰家。

    羊群分群以後,陳陣仍然經常到老阿爸家去,繼續他們的話題。

    可這一次卻是為黃羊,并且與狼有關。

     陳陣掀開用駝毛線綴成吉祥圖案的厚氈門簾,坐到厚厚的地毯上喝奶茶。

    老人說:别眼熱人家打了那麼多的黃羊,明兒阿爸帶你去弄一車黃羊回來。

    這些天我在山裡轉了幾圈,知道哪兒能打着黃羊。

    正好,阿爸也再想讓你見識見識大狼群。

    你不是總念叨狼嗎?你們漢人膽子太小,像吃草的羊,我們蒙古人是吃肉的狼,你是該有點狼膽了。

     第二天淩晨,陳陣就跟着老人來到西南大山的一個山坡上埋伏下來。

    老人既沒有帶槍,又沒有帶狗,隻帶了望遠鏡。

    陳陣曾跟随老人幾次出獵打狐狸,但以這種赤手空拳的方式出獵,還是第一次。

    他幾次問老人,就用望遠鏡打黃羊?老人笑而不答。

    老人總喜歡讓徒弟帶着滿腦子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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