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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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指甲撥弄他的銅算盤,撥幾下就把水煙壺遞到椅子的旁邊。

    這把銅算盤吸引了我。

    我猜得到椅上坐着的一定是老爺。

     我看不見老爺,我隻感到威嚴,感到老爺主持着一筆上海帳。

     門縫裡頭銅算盤的上方是一隻手,手裡夾了一支粗大雪茄。

    雪茄的白色煙霧後頭是對面牆角的落地座鐘。

    一切和時鐘一樣井然有序。

     二管家輕聲說,“屋裡所有的人你都要格外小心,見到他們都要招呼,招呼時你隻能看一眼,然後把眼皮挂下來,看自己的腳尖,眼睛放到耳朵裡去,在耳朵裡頭瞪大了,記住了?” 我張了嘴巴,點點頭,四周安安靜靜。

     電話鈴的響聲突如其來。

    我吓了一跳,我張望了好半天才從客廳的牆上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牆上有一個黑色東西,我在後來的日子裡才知道,那個黑色東西有很好的名字,叫電話。

     二管家取下耳機。

    他取耳機時陰了臉,隻說了一聲“喂”,仿佛立即聽到了什麼開心事,臉上堆滿了笑。

    二管家喜氣洋洋地說:“是餘老闆,”二管家這麼說着放下了電話,走到屋裡去,彎下腰對巨大的靠背說:“餘老闆。

    ” 我看見所有的人都擡起了頭,看得出“餘老闆”對嘶們早就如雷灌耳。

     一隻手把茶杯放到了桌面上。

    放得很慢。

    很日常。

    是老爺的手。

     巨大的靠背後頭終于走出來一個人。

    光頭,黑瘦,穿了一身黑。

    我愣住了。

    我幾乎不相信自己了,這哪裡是老爺?這哪裡是上海灘上的虎頭幫掌門?完全是我們村裡放豬的老光棍。

     老爺慢吞吞地跨出門檻,卻不忙去接電話筒。

    老爺發現了我。

    老爺慢吞吞地對二管家說:“就是他?” 我看見了老爺的一嘴黃牙。

     二管家說:“快叫老爺。

    ” 我有些失望地說:“老爺。

    ”聲音像夢話,沒勁了。

     老爺說:“叫什麼?” “臭蛋。

    ”我說。

     “怎麼叫這個名字?”老爺不高興地說。

     “是小姐剛起的。

    ”二管家說。

     老爺的臉上松動了,點頭說,“不錯,這名字不錯。

    ” “姓什麼?”老爺問。

     我忘了二管家的關照,兩隻眼盯着老爺,一動不動,不慌不忙地說:“姓唐。

    ”我覺得我一點也不怕他。

    這叫我很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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