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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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事,說吧。

    ” 江雪說:“陶小桃遲到了十分鐘,你看,罰不罰?” 任秋風說:“罰,當然罰。

    就是我遲到了,也要罰。

    不但罰,還要在會上公開點名批評!” 江雪說:“那好。

    我本來想替她墊上……” 任秋風批評說:“墊什麼?這個人情是不能講的,要嚴肅紀律。

    ”

李尚枝圈下的那個繩圈裡,已紮下兩輛自行車了。

     李尚枝站在那裡,她頭上的圍巾松了,露出了一些花白的頭發,臉上的紋路也漸顯歲月的印痕,有很多不順心的日子就在那印痕裡一道一道網着。

    她手裡袖着一個花布做的兜兜,那兜裡裝的是她夜裡用硬紙盒剪的、上邊寫有号碼的車牌。

    初春的陽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兩眼細眯着,卻還是有點冷。

    那陽光,離她還是太遠了。

    于是,她在那個用繩圈起來的一塊地方,來來回回地走動着。

    當有人走來的時候,她還是像練習一樣地笑一笑,隻是她的牙不夠了。

     任秋風從台階上走下來,遠遠的,他望見那裡站着個系方格圍巾有點憔悴的女人。

    他匆匆走過去,站定了,說:“李大姐,真對不起,前一段太忙,說要去看你的,一直沒有去……” 李尚枝說:“你忙你的。

    你忙你的。

    ”她說着,該挂牌挂牌,該交車交車,也不看他。

     任秋風再次說:“大姐,我鄭重地給你道歉。

    前一段實在是太忙。

    我說話是算數的,我現在正始通知你,回來上班吧。

    ” 李尚枝扭過身去,一邊給人挂牌,一邊自言自語地說:“我原想着,我就是樹。

    可我不是樹,我隻是樹葉,樹葉一落,就跟樹沒關系了。

    ” 任秋風說:“大姐,我知道你有意見……” 李尚枝說:“我沒意見。

    我能有啥意見。

    我隻怪我命不好。

    ” 這時,有一個取車的來了。

    這女人從皮夾裡掏出蔔塊錢遞過來,李尚枝說:“有零錢麼?我沒錢找你。

    ”那人說,“沒有。

    你看,我沒帶零錢。

    ”李尚枝說,“沒有就算了,你走吧。

    ”那人說,“謝了,下次吧。

    ” 任秋風就追着她說:“大姐,上班吧。

    我已經安排好了,讓你管倉庫。

    你心細,會管好的。

    ” 可李尚枝仍自言自語地說:“我這人,就是命不好。

    小時候,正長個兒呢,碰上了三年自然災害,腰細得一把粗,餓得哇哇叫。

    再長長,快該上中學了,又碰上了文化大革命,字也沒認幾個。

    再後來,又是上山下鄉,一去八年,整天想着煉一顆紅心呢,牙碰掉了幾顆,心還沒煉好,這就又回來了。

    談戀愛吧,都快三十的人了,一臉的樹皮,誰要呢?好不容易找一主兒,又趕上了計劃生育。

    計劃就計劃吧……這還沒過幾天安生日子呢,就又趕上下崗了。

    想想,這糟心事,一事一事全都讓我趕上了。

    我咋就這麼背呢?!” 任秋風聽了她的話,心裡也不好受,追着她說:“大姐,上班吧。

    我知道,你不容易。

    我說了,你是勞模,誰不安排,你也要安排。

    ” 這時,李尚枝轉過身來,正對着他說:“我最怕人家說我是勞模。

    這會兒,這勞模就跟那流氓無賴一樣,算是訛住你們了……” 任秋風說:“怎麼能這樣說呢?這樣說是不對的。

    大姐,你是給國家做過貢獻的。

    ” 李尚枝歎一聲,說:“算了,任總,我認命了。

    ” 任秋風說:“大姐,你看,天這麼冷,你在這兒站着……多不好。

    還是上班吧。

    ” 李尚枝卻很執拗。

    老實人,要是鑽在了牛角尖裡,是很難出來的。

    她倔倔地說:“上班?我也想上。

    可下崗的,也不光我一個人,你能都讓她們回去?” 任秋風說:“這個,坦白地說,我做不到。

    ” 李尚枝說:“這不結了。

    光我一個人回去,人家還是會搗脊梁骨。

    那‘勞模’的名号,就真成了無賴了!算了,你也别費這個心了。

    我知道你忙。

    你能把商場重新搞起來,搞這麼紅火,也不容易……” 說着說着,任秋風有些不耐煩了:“大姐,你怎麼——不聽勸呢?” 李尚枝說:“你看,我膽小,你也别吓我。

    ” 任秋風說話的聲音重了:“大姐,你也沒想想,你在這大門外扯一繩,讓外人看見,會怎麼說?人家會說,你們就是這樣對待‘勞模’的?” 李尚枝說:“這一點你放心,我決不丢你們的人。

    這是我自願的,任誰說,我也不會怪到你任總頭上。

    ” 任秋風說:“大姐,你真不回去?” 李尚枝固執地說:“這輩子,我該賣的,賣了;該獻的,也都獻了……就這張臉,你讓我留着吧。

    ” 任秋風站在那裡,久久地沉默着。

    他沒有想到,一個下崗職工,居然這麼難對付。

    當然,她說的也都是事實。

    就個人命運來說,她有足夠的理由抱怨。

    可是,當一個巨大的齒輪開始轉動的時候,一個螺絲釘(也許是很好的螺絲釘)由于型号不對,被廢棄了。

    你就很難說,這是對,還是不對。

    這會兒,任秋風就是這樣想的。

    這有點居高臨下,是居高臨下,志向高遠的任秋風,又怎麼可能不居高臨下呢? 任秋風終于說:“大姐,該說的,我都說了。

    你要是執意不回,也就算了。

    人各有志麼,我也不勉強你。

    你再考慮考慮,随時可以找我。

    ” 李尚枝說:“任總啊,謝謝你了。

    你也别再操我的心了。

    我在這兒,掙多掙少的,是我的命。

    再說呢,有我在這兒戳着,你不也……好說些?” 任秋風扭頭走了兩步,可他還是覺得有些别扭……你在這兒戳着,正因為你在這兒戳着,就會有人說閑話,就會有人罵娘。

    是啊,商場裡五光十色,萬般絢麗,門外卻立着這樣的一個女人。

    這又該怎麼說? 任秋風無奈地搖了搖頭,又退回去,對李尚枝說:“大姐,你還算是商場的職工,要是渴了,咱那兒有開水。

    ” 李尚枝忽然眼一濕,說:“任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 等任秋風上了台階,幾個保安見老總黑風着臉,就圍上來說:“任總,咋,把她收拾了?!” 任秋風說:“收拾啥。

    看車,也是方便群衆嘛。

    ” 衆人說,那是那是。

    

愛情是可以激發靈感的。

     當一個人心裡有愛的時候,她就會顯得無比燦爛。

    她的每一個細微的表現,都是愛的展示。

    這就像是一朵花,它得了雨露而滋潤,由滋潤而鮮活,由鮮活而生動,這就越加地激發了她的創造力。

     在金色陽光,上官雲霓又開創了“活體廣告”的先例。

     最先,這并不足她有意做的。

    她是銷售部的經理,大多時間都是穿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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