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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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事來的?! 别慌,不要慌。

    還有,他前邊說的那些話,難道說都是假的?!一想到這裡,苗青青幾乎要瘋了!她一次次告誡自己,慢着,慢着,他不會的,不會。

    可是,懷疑的念頭就像是火苗一樣,一旦燒起來,是很難撲滅的。

    她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又一圈,嘴裡喃喃自語:騙我?不會。

    騙我?不會。

    騙我?!……終于,她猛地想到了電話。

    電話,對,電話!何不打一電話問問呢?這麼想着,她又滿世界去找電話。

    找到電話後,她飛快地把拔掉的電話線重新插好,想了想,先撥了114,說:“請問,市稅務局稽查科的号碼是多少?”很快,電話裡報出了一個号碼,她一邊記一邊說:“謝謝。

    ”爾後,她放下電話,深吸了一口氣,嘴裡念念叨叨地說:姓什麼?快想,那人姓什麼?是姓胡?還是姓吳?好像見過一面。

    對,對了,姓吳,口天吳……接着,她又重新撥了一個号,片刻,電話通了。

    她對着話筒說:“吳科長麼?——你好吳科長,我是報社的苗青青。

    聽出來了?是,有人托我問一問,你們那裡,是不是有一個叫黃玉秋的?”聽了對方的話,她問:“是不是生病了?不,不……正上着班呢?這會兒就在辦公室?!噢,噢噢……不用了,不用叫了。

    十二點下班是吧?是我們報社财務上要找她,送一報表。

    好,謝謝。

    ” 苗青青放下電話,咬牙切齒地說:“王八蛋,差一點又上他的當!”

女人,最恨的就是被人欺騙。

     可女人又是最容易受騙的。

    女人看重的是形式,在她們眼裡,形式就是内容。

    所以,對于女人來說,話,就是開心的鑰匙。

     可是,這把“鑰匙”又是不能出問題的。

    一旦出了問題,女人就什麼都不信了。

    所以,真,是“鑰匙”的底版,你必須真。

    縱是假的,也要以真做襯底,用真裹着的假,是最難識别的。

    特别是對于知識女性,除了“真”之外,還要講究方式方法,講究語言的藝術性,一把鑰匙開一把鎖。

    在這裡,說話就是開鎖的方式。

    對于女人來說,語言雖然是把萬能鑰匙,可這把萬能鑰匙的每根彈簧、每個關節,都是不能出問題的。

    假如有一個環扣錯了,那麼,一錯就是百錯。

     女人又是最容易相互比較的。

    女人的心就是一杆秤。

    斤斤兩兩都稱得分毫不差。

    那體察,那品味,尤其細微,每一個細節,都是不會放過的。

    苗青青回過頭就想起男人的好處來了。

    男人從未欺騙過她,就是談戀愛的時候,男人也不耍花招。

    第一次見面,男人就說:我是個軍人,常年不在家,你會很苦的。

    你要好好想想……也許,正是這一點打動了她。

    那時候,她還年輕,有很多幻想,不覺得那“苦”是真的苦。

    但是,男人沒有欺騙她。

     一想到這裡,她就覺得愧對男人。

    要說錯,千錯萬錯是她一個人的錯。

    男人頂天立地,尤其是他的大度,他的果決,讓她無地自容。

    是啊,盼了一年又一年,男人終于回來了,卻不屬于她……她怎能不悔呢?! 不管怎麼說,男人沒有傷過她,是她傷了男人。

    那麼,如果還能補救,如果還有一線希望,為什麼不再試試呢? 苗青青趴在床上,悔恨交集地哭了很久很久……爾後,她擦幹眼淚,在屋裡收拾了一陣,又去洗了把臉,化了淡妝,提着那隻收拾好的皮箱,出門了。

     再次踏上那個台階,她發現,原有的商場已成了一個工地了,裡邊搭了一層一層的架子,電鋸嵫披啦啦地響着,正在緊鑼密鼓地裝修……這時,一個小夥子走上前來,先是立正,爾後端端正正地給她行了一個禮,說:“同志,你找誰?”她說:“任秋風。

    ”那小夥說:“找任總?您是——”苗青青說:“我是他愛人。

    ”那小夥忙說:“噢,噢。

    請吧,任總在樓上。

    ”說着,那小夥彎腰把她手裡的皮箱接過去,說:“我幫你提吧。

    ”苗青青沒想到這小夥這麼懂禮貌,不由得生出很多感慨。

     上了樓,當她來到任秋風辦公室的時候,隻見辦公室的門開着,裡邊卻沒有人。

    那小夥把皮箱放下,仍是很有禮貌地說:“請您稍等,我去叫一下任總。

    ”說完,他退出去了。

    苗青青站在那裡,一下子就被牆上挂的那幅示意圖給吸引住了,這是何等的富麗堂皇啊!那樓的每一層,都有巧妙的布局,有着奇妙無窮的變化,讓人眼花缭亂,目不暇接,就像是個人間樂園……她正癡癡地看着,卻聽到有人咳嗽了一聲,說:“你怎麼……又來了?” 苗青青回過身來,看了看男人,男人瘦了,他仍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軍裝,頭發亂蓬蓬的,手上拿着一頂安全帽。

    她說:“我來,是想告訴你,在沒辦手續之前,你,還有一個家。

    你對這個家,是負有責任的。

    ” 任秋風把安全帽放在桌上,皺了一下眉頭,又習慣性地看了一下表,說:“有什麼話,你說。

    我還忙着呢。

    ” 苗青青說:“看見那個箱子了麼,是我拿來的。

    ” 任秋風說:“你啥意思?說吧。

    ” 苗青青說:“那皮箱裡,是我給你帶的換洗衣服。

    你總不能一直穿軍裝吧?……還記得麼?九年,你回來七次。

    每次回來,我都要給你買一套西裝,說是讓你轉業回來穿。

    現在,我把這七套西裝、還有内衣,全給你帶來了。

    你是不是、也盡一點、責任?” 任秋風沉默了片刻,說:“你說的對,我是該盡一點責任。

    不管怎麼說,這些年,你也不容易……”說着,他拍拍左邊的胸口,又拍拍右邊,像是在找什麼。

    爾後,他把手伸進了裡邊的衣服,從貼身的内衣兜裡掏出了一張存折,默默地放在了桌子邊上,說:“你拿去吧。

    ” 苗青青望着他,說:“這是……” 任秋風說:“這是我的轉業安置費,還有平時節省下來的,一共五萬。

    拿去吧。

    ” 苗青青歎了一聲,苦笑了一下,說:“錢?又是五萬。

    我……就這麼不值錢呢?這,就是你要盡的責任?!” 任秋風沒明白她的意思,說:“我也隻有這麼多了。

    ” 往下,兩人都沉默了,誰也不說話。

    隻有樓下切割機的轟鳴聲一陣一陣響着。

    這時候,苗青青暗暗地對自己說:撲上去,你撲上去抱住他,哭吧,你隻有哭了……除了哭,你還有什麼辦法? 可是,突然就有人闖了進來。

    這是上官雲霓。

    上官雲霓興沖沖地跑進來,也不看人,對任秋風說:“任總,我有一個設想,給你彙報一下。

    ” 任秋風說:“你說吧。

    ” 上官很激動,她像連珠炮似地說:“咱們商場不是叫‘金色陽光’麼?我想了,進商場的大多是女士。

    這女士當中,有相當一部分是有孩子的,她們帶着孩子購物,肯定不大方便。

    我想,在一樓大廳建一個小型的‘兒童樂園’。

    裝上蹦蹦床,海綿氣墊,小滑梯什麼的,找上兩個人……” 沒等她把話說完,任秋風一拍桌子,說:“好,這個主意不錯!來看看,看看放在哪個位置合适……” 上官走上前去,指着牆上的示意圖,說:“你看,就這個位置,最好。

    不能太靠前了,太靠前不安全……” 任秋風湊上前去,很認真地看了一會兒,果斷地說:“行,就這個位置。

    你趕忙搞個方案,讓他們加上去。

    ” 突然,場面就靜下來了。

    上官像是才看見站在屋裡的這個女人……于是,兩個女人的目光相撞了,電石火花一般,就那麼相互看了一眼!爾後,很快分開了。

    上官伸了一下舌頭,有點淘氣地說:“呀,你有客人,那我走了。

    ”“客人”二字,她說得很硬。

    往下,她說完就走,身子一閃,飛快地跑出去了。

     苗青青很無趣地站在那裡,她知道,撲上去……的時機,已經錯過了。

    那個闖進來的姑娘,那麼年輕,那樣漂亮,她單單這個時候進來,是什麼意思? 任秋風很專注地看着示意圖,像是把她給忘了似的…… 往下,苗青青進退兩難,她很吃力地說:“秋風,錢,我不要你的。

    無論怎樣,難道,你就不給我一個、改正的機會嗎?” 任秋風遲疑了一下,很堅決地說:“有些錯誤,是不能犯的。

    ” 苗青青默默地說:“明白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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