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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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在市中心的繁華地段,出現了一道奇異的景觀。

     那是旭日東升的時候,迎着朝霞,在緊靠十字路口的商業廣場上,從北邊忽然走出了一支亮麗的儀仗隊。

    這支隊伍全由年輕女性組成。

    前邊是一個人,舉着指揮的儀仗,那儀仗是金色的;接着是兩個人,一個托舉着國旗,一個托舉着商旗,托國旗的在左,舉商旗的走在右邊;接着是三個手托禮劍的護旗手,護旗手手舉禮劍,飒爽英姿地走着正步;在護旗手的後邊,是排成四列、手舉長号的号手,在号手的後邊,是四列胸挂禮鼓的鼓手;再後,又是四列整齊劃一的儀仗隊員。

     這支女子儀仗隊剛一出現,立刻吸住了行人的眼睛。

    是啊,七點半鐘,正是人們上班的高峰期,路人紛紛停下來觀看,把一個十字口都堵了。

    這是幹什麼呢?隻見那些儀仗隊員們一個個頭戴天藍色的船形帽,身着天藍色的職業套裙,肩上有醒目的肩章,領口上打着藍白相間的海浪形花結,手上戴着雪白的手套,腳下是一色的黑色長腰皮靴,在進行曲的樂聲中,“咔、咔……”地走在水泥路上,一個個看上去美極了,也豔極了!她們就像是晴空裡爆出來的禮花,一支怒放中的花的團隊,突然就出現在街口上,絢麗得讓人吃驚! 隻見這支女子儀仗隊,邁着訓練有素的軍人步伐來到早已砌好的升旗台前,“咔咔”,立正站好。

    爾後,兩個手托旗幟的旗手和三個手舉禮劍的護旗手,分兩列“咔咔”地登上旗台,再次立正站好。

    由走在最前邊的旗手,把一面國旗挂在高高豎立的銀白色旗杆上。

    接着,第一個旗手用力一抛,莊嚴地喊道:升旗儀式開始!奏樂!-敬禮!一時,鼓樂齊鳴,女子儀仗隊在樂聲中,又是“咔咔”,齊唰唰地,全體立正行禮!當那面國旗升上頂端的時候,第一旗手又喊道:禮畢。

    于是,第二旗手站在另一根旗杆前,把商旗挂好,那是一面比國旗略小一号的米黃色旗幟,旗上繪有天藍色海水托着的一輪紅日……上邊還繡着四個大字:金色陽光。

    也是要莊嚴地奏樂,行禮……那姿态,那“咔咔”,完全是表演性質的,看上去有着詩一般的韻律,音樂一樣的節奏,動作灑脫極了!就像是優美的動畫一樣,一招一式都是标準化的。

    待一切完畢,這支儀仗隊才會列隊“咔咔咔”地重新走回去。

     這是一個三角地帶,斜對面還有兩家大型的商場。

    每天早上,另外的兩家商場裡總有些女售貨員跑出來看熱鬧。

    她們臉上帶着嫉妒和驚訝,指指點點地議論着,也常常被商場的領導喝斥:回去,有什麼好看的?!作為斜對面“萬花”商場總經理的鄒志剛,也在一次值夜班時發現了。

    他用很不屑的口吻對營業員們說:有什麼好看的?淨花架子! 是的,這道景觀自出現那日起,就帶來了很多疑問。

    這像是晴天裡的一聲驚雷,又像是一顆冒着花煙的炸彈!很快就到了街談巷議的地步。

    人人都在議論,可誰也不知道這是要幹什麼。

    後來,也有人悄悄打聽,知道是商場裡走出來的,就有人嗤之以鼻:一個商場,升什麼旗呢?這不是笑話麼?!看了,搖頭的人居多;搖頭歸搖頭,可看的人卻越來越多了。

    每天,當那亮麗的女子儀仗隊在早上七點半準時出現時,就有一群一群的行人圍着看。

    它一次次地誘惑着人們的眼睛,一次次地摧毀着人們嘲弄的口吻,一次次打擊着人們那點有限的耐性……也許是日子太平淡了,有成千上萬的省城人都在等待着,要看看她們究竟想幹什麼? 就這樣,一天一天,那女子儀仗隊的皮靴随着鼓點“咔咔”地敲打着市民們的心髒……目的是什麼呢?仍然沒有人知道。

    它“咔咔、咔咔”地走出來,好像就是專門出來誘惑人的。

    也就真有人上當,據說,有一個大學生,一星期都沒去上課,每天早上跑來傻看,他是迷上了一女儀仗隊員。

    再後,就有人不斷地問:商場什麼時候開業? 那女子儀仗隊的領隊,就是上官雲霓。

     在這最初的創業階段,上官雲霓是追着心過日子的。

    她的那顆心似乎并不在她的胸膛裡,心是飄着的。

    就像是有一個無形的鈎子,把她的心一下子鈎到了半空中,就那麼飄飄乎乎地在空中蕩着,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要飛到哪裡去。

    這些天,她每天上班都是一路小跑,像是一刻不停地在追那心,卻老也追不上。

    是啊,她激動,她興奮,她緊張,時間就像在耳邊“咔咔”地響着,任總布置的事情那麼多,老也忙不完,她得趕緊呢。

    她的美麗自然是不屑說的,當她作為女子儀仗隊的領隊走出來的時候,她看到有那麼多目光一下子聚集在她的身上,作為一個姑娘,她怎能不興奮呢?!她當然興奮,那興奮藏在心裡,驕傲卻溢在臉上。

    是的,人的驕傲是要目光來滋養的。

    每次出來,她都走在最前邊。

    一下子,有那麼多的人注視你,你想不驕傲都不成。

    可是,看多了,她就知道,那目光像蒼蠅,很髒。

     她隻在乎一個人,這人就是任秋風。

    這一切自然是他操縱的。

     這個人就像大山一樣,一直立在她的面前。

    她甚至覺得,無論她怎麼努力,這個人都是不可超越的。

    每天早上,她本是想第一個到的。

    可是,她總是落在兩個人的後邊。

    一個是江雪(江雪是“跑步族”,她就是時鐘,每天早上四點半準時起來跑步),另一個就是任秋風了。

    無論她來得多早,任秋風都會比她更早。

    每天,她來的時候,他一準會在大門口站着。

    他以立正的姿勢站在那裡,身上的每一個扣子都扣得整整齊齊的,就像是一個不可企及的标尺。

     在這段時間裡,她不斷地觀察着任秋風,悄悄地注意着他的一舉一動。

    就連夜裡睡覺,她也會夢見他。

    她太佩服這個人了,她一下子就被他徹底征服了。

    開初的時候,她也僅是覺得這人有意思,是個事業型的。

    但工作一段後,那心,就像是挂住了似的,再也離不開他了。

    有那麼幾次,午休的時候,她會突然闖進他的辦公室,不管他在不在,像偷兒一樣,三下兩下的,收拾起髒衣服就走。

    有時候,正好碰上,他說:“幹什麼?你幹什麼?放下!”她不管,她頭也不回,端上盆就走,隻回一句:“我給你洗洗。

    ” 初戀是火熱的(雖然她曾有過很多的追求者,但在她的心目中,那是不能算的),是焦心熬人的,甚至是莽撞的。

    她每分鐘都想見他,卻又不能。

    有一天夜裡,她睡不着覺,就在商場外邊轉呀轉,轉了很久之後,突然就忍不住給他發了一條信息!這條信息她隻發了三個字:521(這是她的密碼)。

     第二天,開會的時候,上官很注意地看着任秋風,見他還像往常一樣,臉上沒什麼表情。

    可在會後,他卻偏偏把小陶留下了。

    他說:“小陶,等一下,有個事問問你。

    ” 等人們都出了辦公室,小陶問:“任總,什麼事?” 任秋風把他的BB機拿出來,滿臉狐疑地說:“有人給我發了一條信息,你是負責公關的,看看是啥意思?” 小陶接過一看,“吞兒”就笑了,說:“——我愛你。

    ” 任秋風說:“什麼?什麼?” 小陶臉一紅,鄭重地說:“不是。

    上邊發的521,就是‘我、愛、你’的意思。

    明白了吧。

    ” 任秋風說:“誰發的?開什麼玩笑!” 小陶說:“那我怎麼知道。

    你問問信息台不得了?” 任秋風撓撓頭說:“我問了,說、說什麼‘信息來源保密’……胡鬧嘛。

    ” 小陶笑着說:“那是人家發信息的人不想讓你知道呗。

    ” 任秋風又看了一遍“521”,搖搖頭說:“算了。

    什麼521,亂七八糟的。

    莫名其妙!” 後來,小陶悄悄地告訴上官說:“頭兒收了一條信息,你猜是什麼——521!” 上官說:“是麼?還有這事?頭兒咋說?” 小陶說:“頭兒說,什麼521,亂、七、八、糟!”

上海,是江雪的第一站。

     開業前,“金色陽光”的準備正在緊鑼密鼓地進行。

    在這期間,江雪和原采購部的老吳一塊,被派到上海去了。

    他們去上海參加一個全國最大的商品交易會。

    臨行前,任秋風把他們兩個叫到辦公室,囑咐說:“商場開業在即,你們一定要把握好這次機會。

    要告訴所有的廠家,要讓他們知道,咱們金色陽光是中國第一流的商場,有第一流的服務設施,第一流的經營模式……不要覺得口氣大,這不是口氣大的問題,我們就是要當第一!所以,我們進的貨,必須是質量最好,品種最全的!這就是我的要求。

    ” 江雪還沒開口,老吳就說:“任總,放心吧,到時候我聽江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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