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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必須先‘下崗’。

    ” 李尚枝忽地轉過臉來,說:“——那為啥?!” 任秋風說:“我說得更明白一點,就是說,你下崗,是假的。

    你先在家休息三個月。

    爾後,我再給你安排。

    休息期間,工資全額照發。

    我說到做到。

    ” 李尚枝很倔,她說:“那不行,我不能不幹活白拿工資。

    我也不是這樣的人。

    ” 任秋風說:“大姐,你一輩子任勞任怨,踏踏實實,是商場最靠得住的人。

    商場目前正是困難時期,用你一樣東西,你不會不給吧?” 李尚枝聽不得軟話,她說:“我在商場幹了大半輩子……還有什麼不能?你用啥呢?” 任秋風說:“大姐,你能有這個态度,我先給你敬禮——”說着,任秋風跳下來,正對着李尚枝,行了一個标準的軍禮! 李尚枝一下子慌了,也趕忙從台階上滑下來,說:“别,别。

    你……” 任秋風說:“現在,整個商場都要‘換裝’……微笑服務是必須的。

    ”說到這裡,他頓了一下,說:“——我借借你的榮譽。

    ” 李尚枝望着他,久久,喃喃地說:“這不是……這是……” 任秋風默默地點了點頭,說:“大姐是明白人,就是那個、意思。

    ” 這一刻,李尚枝木木地站在那裡,不知說什麼好……隻是眼裡有淚。

     後來,當商場的全體職工在陶小桃的帶領下,在一面貼牆的大鏡子前練習禮儀時……突然發現勞模李尚枝和總經理任秋風一起從樓上下來了。

    李尚枝勾着頭,滿臉沮喪,像個小綿羊似地在前邊走着。

    任秋風一臉嚴肅地跟在後邊。

     當他們走到衆人面前的時候,隻見任秋風站住了,他站在那裡,很嚴肅地說:“你回去吧,回去好好想想。

    ”

在任秋風選中的三個女大學生中,應該說,陶小桃是長得最甜的。

     說來,她也算是一個天然的美人坯子。

    那臉兒圓圓的,眼睛大大的,膚色嫩嫩白白,就像三月裡的桃花,叫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那胸脯,挺挺潤潤的;那臀兒,飽飽翹翹的,整個看上去就是一條s形的、凹凸有緻的美弧。

    可美中不足的是,她的個子稍低了一點點。

     在商學院的四年裡,她幾乎是女生中最有親和力的一個。

    她長相本來就甜,人又熱情善良大方,于是,男同學們私下裡曾給她起過一個綽号:“人面桃花”。

    然而,就是這朵人見人愛的“人面桃花”,在四年裡,收到過無數封情書,卻從來沒有回過。

    後來,人們說,這姑娘雖善雖甜,卻也是個有主意的。

     在她們三人中,隻有陶小桃是本市人。

    她的父母都在教育界,家中有兩個哥哥,隻她這麼一個姑娘,自然也是備受呵護的。

    早年,陶小桃也是有過很多夢想的。

    她的第一個夢想是當一名女兵,到戰場上去救死扶傷,那多有意思呀!可她的夢想由于身高差一厘米而破滅了。

    就差一厘米呀,這對她打擊是很大的。

    好在後來上了大學,也就釋然了。

    可在她的内心深處,對當兵的,還是有一種天然的親近感。

    原本,對于商人,她是最看不起的。

    可架不住齊康民教授的一張“鐵嘴”日積月累地灌輸,又加上所學專業的緣故,慢慢地,也就有了熱情。

    後來,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她竟會走那麼遠……這當然是後話了。

     誰也想不到,陶小桃竟迷上了那三個字:“——繼續吧”。

    這三個字就像是在她的内心深處投下了一粒石子,激起了很多的波瀾。

    那波瀾含着一點羞澀,含着一點不便對人言的“黃”,含着蒙蒙昧昧的暗示,含着博大和寬廣的人生态度,含着撕綿裂帛般的決絕和凜然……是的,還有很多很多說不清的東西。

    正是這些說不清,使她對任秋風有了一種同情和信賴。

    小桃最信賴的正是這種有擔當的人,這種信賴是無條件的。

    她甚至覺得他太好了,好人是應該有好報的。

     可是,她還是沒想到,他會親自登門看望她的父母。

    那是一個星期六的下午,她剛推開門,就聽見父親正興高采烈地跟人談論着什麼。

    爾後看見任秋風在父親對面的沙發上坐着,桌上放着兩瓶酒,一兜水果。

    父親看見她,笑着說:“好啊,剛畢業,任總就登門了。

    這說明丫頭還行。

    不過,丫頭啊,我早就說過,大主意還是你自己拿。

    ”當時,她有點詫異,父親本是不愛說笑的人,怎麼會那麼高興呢?後來她才知道,任秋風是在和父親談論那幅挂在客廳裡的字。

    那幅字是父親在開封的一個朋友寫的。

    任秋風說:“那字有三分酒氣,一分暮氣……”父親頓時哈哈大笑,說:“老弟有眼光啊。

    開封是九朝古都,如今沒落了麼。

    ”那天,從家裡走出來的時候,任秋風說:“小陶,你有一個最大的優點,你知道麼?”陶小桃說:“不曉得。

    ”任秋風說:“你的親和力。

    你往那兒一站,就是天然的形象大使。

    ”陶小桃說頭一歪:“是麼?”任秋風說:“聽說,你在禮儀方面很有研究?商場的形象,以後就交給你了。

    ”陶小桃說:“研究談不上。

    隻是北師大教授來講禮儀課的時候,老師讓我陪了他幾天,錄音材料,也是我幫他整理的。

    ”任秋風說:“這就好啊。

    這就幫了我大忙了。

    咱就不用再聘老師了。

    ”往下,任秋風說:“怎麼樣,跟我打一仗吧?”陶小桃看了看他穿在身上的洗得發白的軍裝,說:“你不像個商人。

    ”任秋風說:“不像麼?”小陶說:“不像。

    ”任秋風說:“也許,中國目前還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大商人。

    将來會有的。

    說不定,你就是。

    ”小陶笑着說:“我?怎麼可能?這不是開玩笑麼。

    ”任秋風說:“不是開玩笑。

    西方的就不說了,那太多了。

    範蠡,你知道麼?還有當年的西施,都是大商人。

    ”女人,都是愛美的。

    說到西施,縱然沒有别的什麼,陶小桃心裡還是熱熱的。

    于是,她們三個——中原商業院最優秀的同學,就一同走上了一條通往商場的路。

     現在,當她站在商場職工面前的時候,她的“甜”幫了她大忙,同時也給她帶來了一些麻煩,她鎮不住人。

    她站在那裡,對職工們說:“咱們先練站姿。

    站,是一種風度和教養的體現,是一種禮貌。

    站,要挺胸、收腹、提臀,兩腿并攏,微微含首,目視前方十五度……” 可是,有幾個男職工偏偏扭着身子,做出女人樣,有的故意仰頭往上看,還調侃說:哎哎,十五度是多少?……逗得女工們哈哈大笑! 陶小桃隻好說:“重新來,重新來,要認真,嚴肅。

    再來一遍……” 可是,一連三次,每次都有人出洋相,逗得女人們笑得站都站不直了。

     就在這時,隻聽後排傳來了一聲斷喝:“——停!” 人們回頭一看,就見任秋風在最後一排,像柱子一樣站着!于是,那笑聲戛然而止。

     任秋風大步走上前去,怒斥道:“笑什麼笑?有什麼可笑的?!你們還笑得出來?!” 衆人勾着頭,誰也不敢吭了。

    陶小桃站在那裡,一時也顯得有些尴尬。

    接着,隻見任秋風伸手一指:“你!——你!——還有你!——出列!” 他們不知道什麼是“出列”,他們都站着沒動……于是,他更加惱火了,厲聲喝道:“沒聽見麼?你,你,你!站出來!” 那三個人很勉強地站出來了,一個個扭着脖子。

    有人小聲嘟哝說:“軍閥作風。

    這又不是軍隊……” 任秋風說:“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那人一副豁出來的樣子,又頂了一句:“軍閥作風。

    ” 任秋風笑了,說:“說得好。

    我告訴你,軍閥不夠,小了一點。

    小軍閥。

    我還再告訴你一句話,這句話是敵人說的,不該用。

    可我看對你合适。

    姑且用在你這裡。

    你聽好了,這句話叫做:無霹靂之手段,不顯菩薩之心腸!——你回去吧。

    還有你,你,都回去。

    我徹底給你們放假!” 三個人一下子蔫了。

     這時候,陶小桃心軟了,她看不下去了,忙說:“任總,這樣吧,我看他們也不是故意的,就給他們一次改正的機會吧。

    ” 任秋風卻厲聲說:“不行!我說過的話,決不更改。

    ——李尚枝就是例子!還有比李尚枝資格更老的麼?我告訴你們,誰想拿自己的飯碗開玩笑,就站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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