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關燈
男人大怒:你的B分得也太開了!”哄,衆人笑得前仰後合!……就這麼一路講下來,輪到任秋風的時候,他皺了皺眉,說:“這個,我不行。

    ”衆人又笑。

    任秋風不知道他們笑什麼。

    這時有人解釋說,在酒桌上,女的不能說“随意”,男的不能說“不行”。

    在地方上,“不行”就是“那個”不行的意思。

    老任不以為然,說喝酒我真不行。

    這時候,“吃飯會”的會長說話了。

    老徐說,老任,這可是給你接風的。

    你不喝誰喝?雞巴,看你愁的,不就是個電麼?明天就給你日上!喝!于是,任秋風很勉強地喝了一杯。

    接下去,出于禮貌,任秋風說,這樣,明天,我回請大家……可沒等他把話說完,衆人又笑了,笑得任秋風愣愣的。

    會長說:“老任,操,還輪不到你呢,你回來得最晚,排第十三位!明天是老孫……”這天晚上,酒一直喝到了淩晨兩點,一個個喝得東倒西歪的。

     此後,幾乎天天有飯局,今天是“火鍋大世界”,明天是“大上海”,後天是“海鮮城”,大後天是“鮑魚翅”……就這麼一路喝下去。

    每次聚會,任秋風都堅持說他不會喝酒,他們也不過分勉強他。

    可是,就這麼吃着吃着,任秋風實在是受不了了!說是不喝酒,可到了那裡,七勸八勸的,怎麼也得喝幾杯。

    還要行令,還要講葷段子,一日日這麼陪着,他很不舒服。

    況且,他吃海鮮過敏。

    每吃一次海鮮,他身上會起一片紅疙瘩,癢得鑽心,比死還難受!好多天都過不來。

    再說了,一到酒桌上,說的都是些葷葷素素的笑話,相互間吹吹拍拍,這也不是他的風格,很不習慣……于是,“吃飯會”開到了第七次,任秋風不堪重負,忍無可忍,他對老徐說,“會長,我能不能提個建議?”老徐在電業局,霸道慣了,乜他一眼:“我令都上了,你酒也不喝,有啥資格提建議?難道想造反不成?我告你說,我這會長,可是喝出來的。

    你問問在座的各位,我是一平、一豎、再加樓上樓,整整八兩半!你要奪我這會長,就得加一倍!” 任秋風說:“是麼?” 一時,衆人也跟着起哄:老任,奪了他! 于是,任秋風站起來說:“把酒倒上!”其實,任秋風也不是不能喝酒,他隻是把握着自己,一般不喝。

    就這樣,在衆目睽睽之下,有人拿過兩瓶酒,一下子倒了四茶杯,滿滿當當的。

    任秋風二話不說,端起那杯酒,先是咕咕咚咚地喝下,爾後又端起一杯,又是咚咚咚喝下了,還亮了底!喝得衆人愣愣的。

     喝下第二杯後,任秋風的臉紅成了一塊布!這時,老徐害怕了,他怕真喝出事來,就按住任秋風的手說:“好你狗日的,我讓,我讓了!你别喝了。

    ” 任秋風說:“我現在有資格說話了吧?戰友聚會,本是好事。

    咱們轉業到地方,大家相互關照,也在情理之中。

    可就這麼一天天喝下去,會喝壞身體的。

    所以,叫我說,‘吃飯會’從今天起解散。

    對不起了,大家要想聚,趕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可以再聚。

    ”說完,他給各位敬了一個禮,扭頭就走。

    出了門,他心裡還很清楚,就是腿不當家……回到商場後,任秋風叫人買了兩箱方便面,再也不出去吃飯了。

    

苗青青在大街上徘徊了很久。

     已是傍晚了,她包裡的BB機像蟲兒一樣叫着,她已經看過了,上邊寫着:九點在上島咖啡見面。

    九點在上島咖啡見面。

    九點務必在上島咖啡廳見面!……那人一次一次地呼她。

    可她沒有回。

     應該說,鄒志剛對她不錯。

    自從有了他,燈泡壞了,是他給找人換的;水管壞了,是他給找人修的;家裡的大小事,隻要給他打個電話,他都會幫忙。

    他還經常給她送花,請她吃飯。

    有了一個近在眼前的男人,那日子的滋潤是可以體會得到的。

    雖然,這一份是“偷”來的,讓人忐忑,卻又是很富有刺激性的。

    記得一次夜半,兩人看電影回來,挎着手在街上走,可走着走着,各自的手就慢慢縮回去了……還是怕熟人看見! 是啊,兩個男人,都是她此時此刻無法面對的。

    她神思恍惚地走着,有兩次都差點撞上行人……從黃河路到大石橋,爾後折身往南,走上了二七路。

    當她路過九九美容美發廳時,不知怎的,看裡邊燈火一片,富麗堂皇,她竟信步走了進去。

    一個服務員迎上來,說:“小姐,你頭發多好。

    做個離子燙吧?”她問:“什麼?什麼燙?”服務員說:“離子燙。

    做出來可好了。

    ”她知道,離子燙是最貴的。

    她雖有些遲疑,嘴裡卻說:“行。

    ——你老闆在麼?”可那服務員卻着意強調說:“這個離子燙,本是一千二的,我們現在隻要八百……”她的話音未落,隻見從溫州來的女老闆九九從裡邊走出來,滿臉堆笑說:“阿惠,你胡說什麼?這是晚報有名大記者苗姐!人家什麼沒見過?苗姐,對不起了,阿惠剛來,不認得你。

    你去吧,苗姐的活兒,我親自做。

    ”聽她這麼說,苗青青也就不能不做了。

     當苗青青從九九美發廳出來的時候,她已知道她要去哪裡了。

     是的,事既然出來了,總是要面對的,她必須面對。

     所以,當她鼓足勇氣,來到男人辦公室的時候,她的心情竟好了許多。

    當她推開門的時候,見男人背對着她,正在一張圖紙前站着,男人真是魁梧啊!男人辦公室的四面牆上全是裝修的示意圖,站在那裡,男人就像是指揮千軍萬馬的将軍一樣。

    可她也注意到了,男人的辦公室裡放一折疊床,床上是他的鋪蓋。

    看來,男人是要在這裡安營紮寨了。

     苗青青是有備而來的。

    當男人回過身,看見她的時候,竟有了些驚訝。

    是的,她換了發型,特意做了個離子燙。

    而且,她身上穿的那件鴨蛋青的風衣,極自然地襯出了她那修長典雅的身材。

    裡邊穿的那件黑色的開司米毛衣,把飽飽的胸一下子就托凸出來了,還有那帶有裝飾意味的長絲巾,打着一個很新潮的結兒,就這絲巾的紮法和搭配,把一個女人韻緻照亮了。

    那就像美發廳的九九說的那樣,阿姐,“萬人迷”呀! 可是,那訝然是片刻的。

    望着她,任秋風的第一句話是中性的,有點突兀。

    他說:“你眼光很好。

    ” 苗青青以為他指的是她的服飾,就提了心氣,用半撒嬌的口氣說:“眼光?——你以為呢?” 任秋風點了一下頭,用詞含蓄地說:“嗯,你是很有、眼光。

    ” 苗青青一下子就明白了,這是雙關語。

    那話裡,是含着譏諷的。

    女人哪,千萬别讓男人抓到什麼! 往下,任秋風的口風變了,他冷冷地說:“有事麼?” 苗青青說:“聽說,你被人抓走了……我來,看看你。

    ” 任秋風“哼”了一聲,沒有再說什麼。

     苗青青說:“你去了六個小時,就被放回來了。

    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任秋風搖了搖頭,不屑地說:“純屬胡鬧。

    ” 苗青青說:“胡鬧?你以為是胡鬧?可人家是有證據的……告訴你吧,是我一個姐們兒給我透的消息。

    我給法院打了電話,人家才答應放你的。

    ” 任秋風淡淡地、不以為然地說:“是麼?那,謝了。

    ” 苗青青覺得機會來了,撒了一個嬌,嗔道:“怎麼謝?” 任秋風望着她,很久不說一句話。

    爾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背過身去,終于說:“——離婚吧。

    ” 苗青青雖說是有精神準備的,卻還是覺得陡然了些。

    她眼裡慢慢起了一層霧,很艱難地說:“就這麼、謝我?” 任秋風默默地說:“我這是為你好。

    你不是已經這個……離了吧。

    ” 苗青青含着淚說:“你,還是不原諒?” 任秋風沉默。

     苗青青喃喃地說:“我是有錯。

    我知道我對不起你。

    能不能……” 任秋風仍是一聲不吭。

     苗青青站在那裡,心裡的怨氣像黑霧一樣慢慢湧上來,她一字一頓地說:“那,我也、謝謝、你吧。

    謝謝你的、銅雕。

    謝謝你的、報紙剪貼本。

    謝謝你,九年來,七次,不,八次,這應該算是第八次吧?好心的探望……還有,夜裡睡不着覺的時候,我會,把窗戶打開,讓風進來,那就是你的恩賜。

    這,也是要、謝謝的。

    ” 燈光下,任秋風的影子印在牆上,印出一片孤清的模糊……久久,任秋風很艱難地說:“我執意要轉業,本來,是想給你一份驚喜。

    想不到,真想不到……算了,不說了。

    你,好自為之。

    ” 苗青青無聲地啜泣了一會兒,扭身向外走去,她走了幾步,卻又扭過頭來,說:“你、寫吧。

    ” 任秋風說:“寫什麼?” 苗青青說:“你不是要離婚麼?離婚協議書。

    ——寫好了,請通知我一聲,我随時,簽字。

    ”

在這座城市裡,到“上島”去,已成了一種品位和時尚。

     以典雅著稱的“上島”,是一個專營西點和咖啡的酒吧。

    
0.068717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