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八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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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我就更看不起你了。

    你想我會用你這樣的人嗎?說得難聽一點,我用狗也不會用你。

    你這是品質問題。

    品質……”科長說:“我想尿,我真想尿在你這兒……”廠長慌忙說:“你幹什麼,你想耍賴嗎?”科長說:“你知道什麼叫品質麼?我給你說說品質。

    我過去就是太品質了才走到這一步的。

    那時候老耿是我的領導,老耿說什麼我就做什麼。

    如果你不健忘的話,那時你也找過我,你讓我揭發老耿。

    你記不記得你讓我揭發老耿時說的話?那時候我沒有揭發,你們都是領導,你說讓我聽誰的?不錯,我當時是聽了老耿的。

    那其實是品質讓我聽的,如果不是品質,我也許不會聽。

    我現在才明白,權力就是品質。

    你有權了,所以你才強調品質。

    ”廠長又坐下來了。

    廠長坐下來,吸着煙說:“似乎也有些道理。

    你說下去……”科長說:“廠長,事到如今我再品質一回吧。

    我豁出來再品質一回。

    廠長你說實話,當時告你的材料都是假的麼?那裡邊有哪一條是假的?”廠長說:“這個我不能說,我說了也不算。

    不是有調查組麼?調查組不是有結論麼?”科長說:“那些事情你心裡清楚,我也清楚。

    太清楚就無法讓人品質,所以你也别再說品質……”廠長說:“你還可以反映,你繼續告麼。

    ”廠長突然又笑了,廠長說:“是。

    你說的也是,我是品質有問題。

    我實話告訴你,我品質上也有問題。

    品質不好的人就不好再用品質不好的人了吧?這也是一個辯證。

    品質不好的要用那些品質好的;而品質好的才會用那些品質不好的……對不住了。

    ”科長眼裡突然有了淚。

    科長轉過身去,在眼上擦了一下,而後慢慢地往外走去。

    廠長說:“炳章,東西,你的東西提走。

    ”科長仍是慢慢地往外走着。

    廠長又說:“你要不拿,明天我就送到廠裡去,開全廠職工大會讓人看看……”科長扭回頭說:“廠長,你做絕了……”廠長說:“我就是做絕了。

    ”科長說:“那你就讓人看吧。

    我臉都不要了,還要東西做什麼……”科長剛走出來,門“嘭”一聲就關上了。

    這時,科長又轉過身去,科長尿了,科長是蹲着尿的,科長蹲在地上,對着廠長的鐵門尿了一泡! 在那一泡尿之後,科長的新臉誕生了。

    我看見了科長的新臉。

    科長的新臉是橡皮做的。

    科長新臉的最外層包着一層無色的鋼性橡皮。

    科長是在廠長家完成了新臉的制作過程的,那是一種極其痛苦而又極其複雜的制作過程,因此科長出了很多汗,科長渾身上下充滿了汗氣和尿氣,科長的褲子濕了。

    而門口那一泡尿則是最後的澆鑄,科長是在那一泡尿裡獲得新臉的。

     科長高舉着那張再生的新臉,在夜色裡走得非常輕松。

    我看見科長提着褲子很輕松地走下樓去。

    他走出了一片嘩嘩啦啦的麻将聲。

    在麻将聲裡,我聽見他反反複複地說:“爺來了,爺來了,爺我來了……”這時候他的腦海裡注滿了“爺”的詞語,我看見許許多多關于“爺”的詞語源源不斷地輸送到他的舌頭上。

    他的舌頭顯得很大,他的舌頭甩出了一股股很粗壯的紅色氣息。

    他先是大步走向綠城廣場,我看見他在綠城廣場裡一連走了三圈。

    在走第一圈時,他站在三十米外的地方,對着兩個站在暗處、雙雙摟抱在一起的年輕人大聲喝道:“幹什麼?幹什麼?回去!回去去!”下子就把那對年輕人吓走了。

    走第二圈時,我看見他站在二十米外,又對着一雙坐在靠椅上的年輕人喊道:“帶那個了麼?沒帶那個回家×去!在這兒×什麼……”吓得兩人推上車子就走。

    走第三圈時,他已變成了一個打足了氣的氣球,我看見他成了一個滾動着的紅氣球。

    他先是悄悄地滾到一個地方,而後突然貼近兩個正在親吻的年輕人,猛吼一聲:“滾雞巴蛋……”這兩個年輕人更是吓得戰戰兢兢,連頭都沒回,相互依偎着慌忙走掉了。

    接着,他又大步在廣場上走了一圈,挺身站在廣場中央,高聲說:“都走了?都走了?爺也走了。

    ” 後半夜的時候,我看見科長又摸到了一個麻将攤上。

    科長坐在那裡,兩隻手熟練地在麻将裡插着,他的心也在麻将裡插着,他的心成了一個活着的“麻将”。

    他的心在麻将裡翻騰跳躍,不斷地與“一、四、七,二、五、八,三、六、九……”相碰撞,磨出了一層層的肉繭,而後他的心就混進牌裡去了,這時候他的心就成了一張“萬用牌”。

    出牌的時候,他總是先把心押上,他一押就赢,他總是赢,我看見他身邊堆着一摞子“人頭紙”。

    他一邊扪牌,一邊跟人說:“今晚上我明白了一個道理:世界上怕就怕不要臉,隻要你不要你,隻要你敢于不要臉,你就無往而不勝……”說完他就笑了,他的笑更有一股很沖的尿臊味。

    他接着又說:“我赢的訣竅是,敢于褲裆以下出牌。

    ” 科長是天快明的時候回來的。

    當科長把一堆肉扔在床上的時候,我聽見舊媽媽吃驚地問:“你是誰?”科長說:“怎麼,你不認識我了?我是炳章啊。

    ”舊媽媽說:“你怎麼這樣?你怎麼變成這樣了?你到哪裡去了?一夜不着家,把自己弄成這個樣……”科長卻笑嘻嘻地說:“沒幹啥,摸了兩圈。

    ”舊媽媽恨恨地問:“摸了兩圈?你怎麼把臉摸成這樣了?!”科長仍舊笑嘻嘻地說:“舊臉輸了,輸得差點賣褲子。

    不過後來我又赢了一張新臉……”舊媽媽說:“你,你……你不要那臉了?”科長還是笑嘻嘻地說:“我不要那臉了。

    ”舊媽媽說:“你怎麼這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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