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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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沒有挑過水,舊媽媽長在不挑水的年代。

     舊媽媽終于站起來了,舊媽媽非常失望地站起來說:“我走了……” 舊大姨仍是絮絮叨叨地說:“那個事兒,我有時間給你問問,我給你問問。

    你自己也得跑跑。

    醋泡雞蛋很好啊,醋泡雞蛋降血脂,你吃不吃醋泡雞蛋?我每天吃兩個醋泡雞蛋。

    你練氣功了麼?我看你也得練練氣功。

    這會都做香功,我天天早上去做香功……” 舊媽媽不吭聲,舊媽媽一句話也不說了。

    舊媽媽心裡包着一兜淚,淚裡網着一個昔日的家,家裡的三個小姊妹睡在一張床上,夜裡蓋着一床薄被;網着一兜的童年小姊妹的貼心話語;網着一截一截紮辮子的紅絨繩;網着一隻拾來的香脂盒子;網着一根彈彈跳跳的橡皮筋,破了的橡皮筋裡還跳蕩着“你說一,我說一……”的唱誦……舊媽媽走着扔着,舊媽媽把網裡的東西全都扔掉了。

    舊媽媽走下樓去的時候,她捧着的淚裡已經沒有了鹹味,淚很寡,淚成了一掬沒有了味的污水,她就這麼捧着走下樓去。

     出了舊大姨家,舊媽媽又牽我繞到舊二姨家。

    舊二姨仍住在魏家胡同一個雜亂的居民院裡。

    舊二姨的院子裡淌漾着熱乎乎的雞屎的氣味,到處都是雞毛和雞的小腸,雞的小腸在陽光下蚯蚓一般一束一束亮着,播散着腥紅的、有綠色小米味的血點。

    舊二姨在地上蹲着,她面前放着一個盛滿熱水的大鋁盆,鋁盆裡放着幾十隻雞子,滿身污垢的舊二姨兩手伸在熱水裡,正飛快地拔着雞毛。

    舊二姨家是賣燒雞的,舊二姨家開着一個賣燒雞的小店,因此,舊二姨家很腥,舊二姨家到處都是亮光光的雞血,床上、地上、桌上、椅上,全是雞血,二姨家是雞血喂出來的。

    舊二姨的動作很像一隻老母雞,舊二姨已經把自己變成老母雞了。

    舊二姨挓挲着兩隻泡得白森森的“雞爪”,抖擻着“翅膀”,說:“你看看這院裡髒哩。

    坐吧,坐吧。

    反正房子快扒了,地方量過了,錢也交過了,交了七萬多呀,加上咱這兩間地方的折價,都算上說是給三室一廳,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住上……” 舊媽媽說:“我去大姐家了,想讓她給幫幫忙。

    說起來是親姊妹,可她一點忙都不幫……” 舊二姨啞着雞血嗓子說:“你找她幹啥?你多餘出那口氣。

    她給誰幫過忙?她誰的忙都不幫。

    她不幫也沒見誰餓死!成天端着個架子,托她辦個營業執照她都不給辦,哼,不用她執照不是也辦了?花倆錢啥事兒不能辦……” 舊媽媽說:“我找誰呢?你說說我還能找誰。

    我都找了,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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