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四月十七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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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肉都在蹦。

    她腦海裡跑出了許多紫黑色的小點,我看見她的腦海裡流動着一些桃花樣的黑點。

    她像是把舊媽媽忘記了,她根本就沒有看舊媽媽,她的眼睛直直望出去,嘴裡絮絮叨叨地重複說:“不要臉了,人都不要臉了,臉都成了屁股了。

    不就是白點、嫩點、紅點,不就是白點、嫩點、紅點、妖點……” 舊媽媽臉上的“奶油”化了,舊媽媽來時呈給舊大姨一臉“奶油”,這會兒呈送的“奶油”已經化了,露出來的是“霜”,一層白淩淩的“霜”。

    慢慢地,“霜”上又長出了冰淩,很寒很寒的冰淩…… 舊媽媽說:“你要不能說算了,你不說算了……”說着,站起來就要走。

     舊大姨馬上說:“坐一會兒,你再坐一會兒,我還有事給你說呢。

    我這邊吧,小的不在家,老的退下來了,一身病。

    一說我就來氣,老牛他連馬路都不會過,你說說,一退下來連馬路都不會過了,有好幾次,出了門走不回來了,還得去找他。

    他才比我大八歲,一退就成了這個樣子了……這是對你說,對外邊就沒法說。

    說起來是個有級别的幹部,一退下來連醫藥費都報不了,成疊子成疊子地放着。

    我吧,也是一身的病。

    廠裡吧,管了多少年人事,這會兒搞啥全員合同,誰都得合同,把人弄得上不上下不下的……那邊家裡,還是你多操心吧……”舊大姨說的時候,屋子裡的空間突然大了,在極大的空間裡,我看見一個白發蒼蒼老态龍鐘的女人,老女人在灑滿時光灰塵的沙發上坐着,絮絮叨叨地念叨着過去的事情。

    她臉上的皮肉已經開始脫落了,她臉上的皮肉正在一點一點地脫落,她的眼睛成了兩隻黑洞,深得令人恐懼的黑洞…… 舊大姨說話時一直沒有看我,舊大姨沒有看過我一眼。

    舊大姨是往上看的,她的目光一直望着上邊。

    我看出來了,舊大姨不是在看上邊,她是在看過去,她的魂靈仍停留在過去的時空裡,停留在一個用紅圍巾和紅絨線包裹着的時間裡,在那個時間裡,舊大姨穿着仿制的女式列甯裝欣喜無比地走出了曾經有過一棵老槐樹的居民大雜院,上了一輛停在胡同口的挂有紅綢的小汽車,我聽見那時的舊大姨說:“我不用挑水了,我再也不用挑水了……”我看出概念是在時間中産生的,時間可以産生概念。

    關于挑水的概念已是很久遠了,在很久遠的時間裡,舊大姨擔着一副水桶到胡同口的水管上去挑水,扁擔“吱吱呀呀”響着,水桶一仄一仄的,路上灑着明晃晃的水滴,水滴灑在時光的塵土裡……而後水桶換在了舊二姨的肩上。

    舊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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