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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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不起:女人終于說:“讓我下來!”一句話使驚魂失魄的五魁知道現在是安全地帶了.便慶幸起自己的勇敢和機智,同時松弛了的腦袋裡閃動了許多思緒.啊啊,一個菩薩般的女人現在與自己是很親近的了!且不說她到了柳家做少奶奶是五魁不能正眼看的.即使她還在苟子坪做女兒,比五魁更魁偉的也更有錢的男人能挨着她一個指頭嗎?而如今她手腳糾纏地在自己身上合二為一.她是把一切的一切都依賴着他了!他看見了自己下巴下十指交叉着的白手有一處流着血,就後悔滾坡下來的時候沒有保護得了被荊棘的劃撕.那一隻腳上,繡花的紅鞋也快要掉了.如果真要被樹枝挂走了.一個女人赤着一隻腳.女人的難堪會使自己怎樣的負疚呢:他騰出一隻手來,将她的小鞋穿好.這一動作蠻有心勁.渾身的血管就汩汩跳,但表現得似乎毫無别的心思的樣子:女人競也如小孩一樣并不配合,軟軟的,讓他穿了許久。

     女人說:“五魁,你救了我,你好行哩!” 這樣的一句話,使五魁無限地激動,一拱身就站起來了。

     “土匪我見得多了,跑得過我的他娘還沒生下哩!” 五魁想,躲在鷹嘴窩岩下隻要熬過一時,土匪就會尋不到他們而離去,那麼,背馱着女人過了那個橋面,再順溝下行二十裡,再繞上雞公寨,天擦黑是可以将新娘背馱到柳家的。

    對于這一場搶劫,于五魁實在不是災禍,原本想多背馱女人的想法競成現實,五魁對土匪是不恨的,倒覺得土匪與自己有一種默契似的。

     “王嫂她不知怎麼啦?”背上的女人突然說。

     “不知怎麼啦?”五魁也說,為女人的慈良歎息了。

    土匪用刀削掉了陪娘的指頭,他是看見了,他可惜這個陪娘,卻又怨恨為什麼要送給土匪金戒指呢?如果土匪發現走失了新娘,會不會就又搶走了這個麻臉斷指的黃皮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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