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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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溽暑之中,在旅店排風扇的喧鬧聲裡,他們在一張簡陋的鋼絲床上做愛,吞食着對方嘴裡吐出的熱烘烘的氣流。

    隻是他們的身體毫無反應。

    “我要完蛋了,完蛋了。

    ”曾山對她說。

    他赤裸的軀體就像一段映入雨簾的枯枝。

     張末冷漠地鼓勵着他,讓他再試一次。

     他們徒勞地重複着這一單調的進程——猶如海浪的泡沫,一次次卷向岸邊,又一次次在沙灘上隐匿不見。

     随着時間的延續,她給曾山寫信的次數在漸漸減少。

    而曾山也隻是在新年或者重大的節日才會給她打上一個電話。

    她逐漸适應了一個人的生活。

     她白天在職業學校教書,講授馬克思主義哲學。

    下班後就陪母親上街買菜,與那些蓬頭垢面的小販大聲地讨價還價。

    她不再将在公共場合放屁視作恥辱,倘若洗澡的時候想撒尿,她會毫無顧忌地将它撒在浴缸裡,用水一沖就完事。

     她走路的步子明顯地加快了,一天到晚不停地在學校和家中來回穿梭。

    她的身體微微有些發胖。

    大半個夜晚,她陪父母坐在電視機前,一邊嗑着瓜子,一邊對當下的時事發表一通不得要領的評論,被肥皂劇中粗俗的對白逗得哈哈大笑。

     時間一長,母親就會說:我們的張末比從前開朗多了。

    父親的誇贊之辭還停留在六十年代,他的說法是:末末進步了。

    對此,張末本人也有自己的看法,她在内心不斷地勸說自己:這樣的生活其實也挺好。

     她已經悄悄地與南京的幾個基督徒開始了嘗試性的接觸,一旦她認為有必要,就會将自己無條件地托付給上帝。

    她甚至不再聽貝多芬,勃拉姆斯,她把床頭的幾盒磁帶換成了童安格和張學友,打定主意與過去告别。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了一個從廣州打來的長途,她愈漸平靜的内心才突然亂了方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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