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10

關燈
都似乎在竭力維持着一種誇張的親密。

    這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 早在二十年前,父親為了在單位給計劃生育工作做出表率,主動做了絕育手術。

    他的胡子掉光了,喉結随之消失,嗓音變得纖細而柔和。

    其他方面的生理變化,張末卻不得而知。

    母親逢人就誇贊父親的勇敢和自我犧牲(他的這一舉措使母親的生殖系統得以完好保留),卻在暗中将他稱之為司馬遷。

     這段家庭内部的隐秘長期以來被張末忽略了,她一直認為自己的家庭十分美滿,并為此感到驕傲。

     母親讓張末過去。

     “你來讀讀這篇文章。

    ”她對張末說。

     她懶洋洋地走到母親身邊。

    母親親熱地摟着她。

    這是一篇介紹台灣地區婚姻狀況的專欄文章:女人獨身在台灣漸成時尚……“獨身其實也挺好。

    ”母親對她說。

     張末讀着這篇文章,眉頭慢慢地皺了起來。

    她注意到,報紙的右下角有一則簡短的新聞。

    在全國性哲學會議舉行前夕,著名教授賈蘭坡墜樓身亡。

    原因尚在進一步調查中。

     她從母親手中拿過報紙,将這則新聞一連讀了兩遍。

    伴随着賈蘭坡教授那張虛幻的臉,她的眼前出現了兩個迥然不同的畫面:賈蘭坡坐在陰暗的書房裡,在桌子底下踩着她的腳。

    另一個畫面是,在貝多芬第三交響曲的音樂聲中,賈蘭坡在電影院裡淚流滿面…… 這個世界上又少了一個懂得欣賞音樂的人。

    張末這樣想着,将報紙扔在了一邊。

     這天晚上,在父母熟睡之後,張末伏在卧室的桌上,給曾山寫了一封長信。

    在這一刻,她又回到了與曾山離别前的那個晚上。

    在睡夢中,她聽見樓下食堂的玻璃一塊塊地被砸碎了。

    一切都在分崩離析。

    到處都是碎裂之聲。

    随後,她聽見了一聲低沉的呼号,接着又是一聲,整個晚上一直萦繞在她的耳畔。

    
0.047039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