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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并不一定死得那麼快……假如韋科長活到一百四十歲,她也已經是九十歲的老人了。

    “那時要是我們去教堂結婚,就不會有人在乎是否亂倫……” 這當然是韋科長蹩腳的玩笑。

    他什麼話都敢說。

    反正他已經老了,無所謂了。

     在等候丈夫回國的這個炎熱的夏季,張清漸漸覺察到了一種深重的罪孽感。

    在阒寂無人的傍晚,她在替公公擦身的時候已不再覺得厭惡。

    事實上,沒有什麼障礙是不能拆除的。

    張清想得越遠,她的心就越亂,任憑她怎樣設想韋利在阿姆斯特丹的妓院中與異族女人鬼混,它也絲毫不能抵消自己肉體和心靈的雙重罪孽。

    她無法不朝那兒多看一眼。

    由此看來,我們基本上可以這樣說,張清是一個誠實的女人,也許還是一個純潔的女人。

    她似乎有充分的理由盼着公公的早死。

     夏末的一天,張清興高采烈地去醫院上班,同事們看到她喜氣洋洋的神情,都以為她的丈夫已經或将要回國了。

    藥房的兩個劃價員摟着張清的肩膀一刻不停地與她開玩笑。

    其中的一位直言不諱地問張清:你和韋利一個晚上最多可以幹幾次? “就一次。

    ”張清笑着回答說。

     “不太可能吧?”一位年齡稍大的婦女朝她眨了眨眼睛。

    她猜測說,按照韋利那麼強健的體魄,一個晚上七次應該是不成問題。

    在同事的戲谑聲中,張清的臉上掠過一縷陰郁的浮雲,因為她的丈夫現在也許還遠在赤道以南呢。

     她們又說了些别的,彼此交換了一些不便啟齒的閨房隐秘。

     中午吃飯的時候,張清去水房洗碗,在經過外科病室的門前時,她看見幾名男同事正光着膀子,圍着一台電風扇聊天。

    他們談到了這個城市一百二十五年來所遇到的罕見高溫,談到屍體囤積在殡儀館的焚化車間,來不及火化。

    張清端着飯盒不知不覺地走了進去。

     “你們剛才在說什麼?”她問道。

     “我們在說殡儀館裡的事,”一個大夫笑道,“由于死人太多,殡儀館無法接受新的屍體。

    當然,預先就約定的除外。

    ” “那人要是死了怎麼辦?”張清說。

     “殡儀館方面還可以想些别的辦法,比如說先把屍體擡進冷庫裡凍起來……”這個大夫說,“不過,你打聽這些事幹嗎?” 張清說,她有一個親戚快要不行了。

     “那就先把他送到醫院來,别老想着火葬場啊。

    ” 張清沒再說什麼。

    男人們很快就聊起了不久前在東海舉行的一次導彈射擊演習。

     張清所說的那個親戚正是韋科長。

    從前天早上開始,他一連幾次出現了間隙性昏厥。

    作為一個醫科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她完全知道這種昏厥意味着什麼。

     這個城市持續兩周的高溫天氣使張清的苦苦守望獲得了一線轉機。

    她起床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隔壁探視她的公公,就像一個茶農在清明前後對茶園的例行巡視,看看新出的茶尖是否适合于采摘。

    當她發現這個病弱的老人躺在涼席上一動不動,她的心髒就會怦怦亂跳。

    事實上,她隻要上前摸摸他的脈搏即可判斷出他與死神的距離,可張清總是急不可待地拿着一隻手電筒,翻開老人的眼皮,希望一下子就看到他放大的瞳孔。

     她有些沉不住氣了。

    張清不安地想到,假如眼下正在肆虐的酷暑沒能留住他的生命,那麼到了天朗氣清的秋天,再也不會有什麼力量阻止他活到明年。

    當然,她不能指望寒冬,這個城市的冬天一般來說并不太冷。

     因此,我們不難理解,在公公的“彌留之際”,張清為什麼從未想到将他及時地送往醫院救治。

    盡管她早已購買了一台“三菱”牌空調,但她一次次推遲了安裝的計劃。

    她沒有覺得不安。

    既然這個老人已露出了死态,她所能做的,隻是為這樣一個自然程序掃清道路而已,誰也不能說,它比醫院裡的安樂死更不符合道德。

     早晨臨出門的時候,張清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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