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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長那些沒完沒了的絮絮叨叨,聽他一遍遍講述那隻軍用水壺是怎樣被一粒子彈射穿的。

    有一次,韋科長居然談到了眼下頗為流行的安樂死,這使張清激動得直打哆嗦。

    假如公公有志于此,她将随時提供必要的協助。

    不過,韋科長隻是随便說說而已。

    他認為人的正常壽命應該是一百四十歲。

    “在英國的約克郡,一位鐘表匠常年卧病在床,人人都覺得他快不行了,誰知道,他最小的一個孫子病故後,鐘表匠又活了四年……” 老人說,這則報道登在最近一期的《健康之友》上。

    “我們在任何時候,都不能對生活失去信心。

    總有一天,科學将向人證明:人本來是不會死去的……”韋科長握住媳婦的手久久忘了松開。

     在昏暗的燈光下,張清戴着一副大口罩,以一個标準護士的姿勢替她的公公擦拭身體。

    她輕輕地脫下老人的白色短褲,一時覺得有些無從下手。

    由于口罩的遮掩,她臉上的表情被保護得很好。

    她也許是嫌惡的,也許對眼下的這種情景早已習以為常。

    老人一動不動地看着她,目光中始終有一種慫恿或鼓勵的意味,仿佛在對她說:“小張,大膽一點,再大膽一點……我們都是唯物主義者……” 為了消除這種多少有點尴尬的氣氛,老人再次提起了戰争年月的往事。

    一九四六年東北的四平戰役,他親眼看見林彪流下了眼淚;一九四七年的滄州會戰,他左臂為一枚流彈擊中,在擔架上結識了一位漂亮的護士……不過她并不是韋利的母親。

    韋科長與後來的妻子相遇,則是在兩年後的通什,他們一同在五指山的椰樹林中剿匪……當老人講到朝鮮戰争時,叙述中明顯地夾雜了一絲快活的哼哼聲。

     張清用草紙小心翼翼地替他擦去了大腿内側的屎迹,然後是肛門和腹股溝。

    他真像一頭豬,将屎弄得到處都是,無論張清怎樣小心,她的手指都無法避開那段耷拉着的羞物。

    它曾經被用來取樂,如今已是一副垂頭喪氣的模樣。

    她将它撥向左邊,它就倒向左邊。

    張清将它來回撥弄了一番,很快就将他身體上的污迹擦幹淨了。

     張清正準備替老人換上幹淨的内褲,眼前的情景幾乎使她驚呆了。

    她看見那段盲腸似的物件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迅速腫脹。

    考慮到他此時的年齡,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迹,至少,它超越了教科書上對于海綿體充血的最大年齡限度,她幾乎是帶着一種好奇心端詳着它,看着它像一門正在校正位置的大炮昂然挺立,頃刻間變得面目猙獰。

    與此同時,老人的哼哼聲更加執著了。

     據醫院的護理專家們說,病人或老人都具有很強的依賴性。

    你在某一天偶爾攙扶了他一把,他就有理由從此賴在椅子上不起來;你由于無法忍受的臭味替他擦了一回身體,它就會成為一個固定的節目。

    讓張清百思不得其解的是,韋科長不需要任何器械的幫助,能用牙齒撬開一聽魚子醬罐頭,卻照例讓張清去替他擦屁股,扶他(實際上是摟抱着他)去浴室洗澡……假如張清拒絕這樣做,他就用惡臭來對付她(他可以強迫自己吃上兩隻洋蔥)。

    散發出某種氣味的确是他的權利,也是制伏張清的一種手段。

     對于韋科長來說,他如此頻繁地讓兒媳婦替自己擦身,從未覺得有何不宜。

    他可以輕而易舉地找到兩條理由使自己安下心來。

    第一,張清是一名醫生,常人視為隐秘的東西在醫生的眼中早已司空見慣。

    第二,他是一個老人加病人,性别問題已經變得不那麼重要或敏感,隻要建議她戴上一隻橡皮手套(這樣,他們的皮膚即可避免真正的接觸),他就一勞永逸地卸下了所有的道德負擔。

     可是張清卻不這麼看。

    種種迹象顯示,她與公公之間的這種緊張關系帶有殘酷的對抗色彩。

    在她與韋科長暗裡進行的這場較量中,老人自始至終都占據着有利的地位。

    他常常向張清談起約克郡的那位鐘表匠,并暗示說,看上去要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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