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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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太平公主入宮求見。

    出乎武則天的預料,太平公主也是為了薛懷義之事而來。

    她的憂慮和母親一樣,既然薛懷義膽敢縱火焚燒明堂,他發誓嚴守秘密的諾言就成了一句空話。

     母女倆的談話因礙于很多不便啟齒的内容而顯得小心翼翼。

    當然,兩個當事人由于心領神會,許多枝節問題自可略去不提。

     “薛懷義近來在宮中胡作非為,陛下得想個辦法制止他才行……” 武則天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你倒來讓我想辦法!他如今對我的話隻當耳邊風……我也不知道他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

    ” “如果陛下覺得為難,”太平公主說,“那就将那個秃驢交給我吧。

    ” “交給你?” “我是說,讓他在宮中無聲無息地消失。

    ” “你準備怎麼辦?” “我自有辦法。

    ” “那好吧,”武則天想了想,又補充說,“不過你要小心從事。

    ” 薛懷義縱火燒了明堂之後,似乎也有些惴惴不安。

    他知道倘若女皇在這件事上深究下去,他将面臨怎樣的後果。

    好在事情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樣糟糕——武則天不僅沒有責怪他,而且還降诏讓他負責重建萬象神宮。

    他的一顆懸着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這年春末的一天,太平公主派一名宮娥悄悄來到白馬寺,交給他一封書信。

    公主約他當晚到後宮的禦花園中幽會,并在信箋中夾了一縷青絲。

    薛懷義接信不禁喜出望外:自己外出征戰經年,這個風騷的女人畢竟有些熬不住了。

    天還沒有黑下來,他便像個女人似的在寺中精心打扮起來,寺中的一幫僧衆忽見住持心花怒放,亦不明所以。

     這天深夜,薛懷義未帶任何随從隻身前往皇宮北門。

    禦花園中夜涼似水,月光如洗。

    在春蟲的鳴叫聲中,四周一派靜谧。

    大和尚站在回廊下朝遠處張望了一會兒,很快就看到了太平公主,她正站在一座被月光照得發白的拱橋上向他招手。

     薛懷義見狀趕緊穿過一片花圃,朝太平公主走去。

    他一想到久未觸碰的公主的嬌美玉體,頓時心跳氣喘,腳步也加快了。

    當他走到橋頭的一處池塘邊時,數十名健壯的婦人手持刀劍、棍杖,紛紛從樹籬間閃了出來,将他圍在了當中。

     薛懷義似乎被吓了一跳,他對太平公主說:“公主,你這是幹什麼?” 太平公主笑道:“和尚,你不是吹噓夜禦十女,法力無邊嗎?就讓我的這幾個宮女先侍候你一會兒吧。

    ” 薛懷義自知死期将近,便索性縱聲大笑起來。

    他對面前的這群宮女說:“諸位姐姐一哄而上,小寶倒是受用不起啊……” 薛懷義被杖斃之後,他的屍體被立即運回白馬寺,在一座佛塔前當衆燒化。

    

3

一到春秋兩季,洛陽城中的烏鴉便會飛臨到皇宮禦花園的樹叢裡。

    武則天在不安的睡眠中對它們的聒噪已漸漸熟悉。

    女皇已經七十四歲了,胭脂和薰香再也遮掩不住額角的皺紋以及身上散發出來的衰老的氣息。

    她每天天不亮就從床上起來,由幾位宮娥替她梳洗化妝,然後趕往洛陽宮早朝……這樣的情景日複一日,枯索無趣。

    她不由得懷念起在四川的廣元度過的閑暇歲月,懷念起那裡古老而安甯的院落、樹木、雲朵和溪流。

    有時,她仿佛感覺到自己剛剛從童年的夢呓中醒來,天竺花的香氣尚未散去,她就已經變得衰老不堪,而中間的歲月早已不知去向。

     幽處宮廷的深處,猶如置身于一個黑暗而浩瀚無邊的沙漠中心,從某種意義上說,這個栖息地隻不過是陰謀、權術與搏殺所織成的無形網絡。

    女皇終于意識到,在衮冕和玉玺的背後,她所尋求的也許僅僅隻是安甯,而她所得到的似乎更加微乎其微。

    長壽二年,她收複了安西四鎮,擴大了帝國的版圖與疆域,境内百姓安居樂業,随處呈現一片太平盛景,但所有這一切都不會像往常那樣給她冷寂的内心帶來安慰和砥砺了。

     自從長子弘和雍王賢去世之後,廬陵王哲又遭流放,女皇的身邊如今隻剩下了一個唯唯諾諾,了無生氣的皇嗣旦。

    而在她早已選定的皇位繼承人中,無論是武承嗣還是武三思,都已讓她感到失望。

    他們身材矮小,缺乏教養,毫無帝王之氣。

    現在,武則天在決定讓皇嗣李旦還是武承嗣繼承大統一事上頗費躊躇,女皇在這件事上表現出來的反複無常與她以前的果敢、堅毅判若兩人。

    她一會兒頻頻召見皇嗣,并時常與他共進晚餐,一會兒又試圖說服太平公主嫁給武承嗣,為他日後登上皇位掃清障礙(她的這一意圖遭到了女兒強烈的抗拒),不管事實最終如何,武則天的内心非常清楚:她實際上已在着手為自己安排後事了。

     文昌左相武承嗣看來已經看穿了女皇的心思。

    她在立儲一事表現出來的猶豫和搖擺的确是一個不祥之兆,來俊臣曾多次提醒他,一俟女皇對皇嗣的憐愛蘇醒複生,武承嗣和他自己除了被抛屍荒野之外,不會有什麼更好的結果。

    就目前的情形來說,他們可以選擇的對策也許隻有一個,那就是将皇嗣李旦立即除掉。

     早在兩個月前,武承嗣就在為這件事着手進行準備了。

    當時,有兩位官員因私自谒見軟禁中的皇嗣被告發,武承嗣下令将二人于市曹腰斬。

    随後,他進而控告皇嗣李旦結黨謀反,試圖将他一并除滅,後因女皇未能準奏,這事就被擱置了起來。

    長壽二年十月,武承嗣秘密收買了女皇身邊的一個近侍,再次告發李旦寵妃劉、窦二氏在背後口出污言,詛咒女皇。

    正當武則天準備對此事進行調查的時候,劉、窦二妃卻在皇宮之中突然神秘地失蹤了,似乎已遭誅殺,屍體也被除滅了(窦氏在身後留下了一個六七歲的兒子,就是後來的明皇李隆基)。

     武承嗣和來俊臣并未就此罷休。

    他們在沒有得到女皇準許的情形之下,擅自帶領軍卒闖入東宮,将皇嗣的近臣和仆從拘押審訊,以便搜索李旦謀反的證據。

    幾名侍女因經受不住陳醋灌鼻、針刺胸腹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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