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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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一度偏離了正題。

    武則天已将狄仁傑一案放置一邊,極有耐心地與孩子拉起了家常。

    她問他多大年紀,讀過哪些詩文,并當場賜給他一對玉制的小佛像。

     最後,武則天問他願不願意入宮讀書,孩子在謝過女皇之後,依然顯得憂心忡忡,欲言又止。

     武則天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她笑了起來:“你不用擔心,狄仁傑是不會死的。

    ” 孩子走後,武則天久久地注視着他的背影,對婉兒感慨道:“要是弘兒還活着,他的孩子也該有這麼大了吧?” 第二天下午,武則天将狄仁傑等七位大臣召入宮中面詢。

    大臣們一見女皇便紛紛跪倒,其中一名老臣當即淚如雨下,武則天來到狄仁傑身邊,問道: “你既已服罪,為何還讓人送信鳴冤?” 狄仁傑說:“臣等若不服罪,恐怕今天就見不到陛下了。

    ” 武則天将手中的一紙奏表扔給狄仁傑:“那你為什麼要給朕上《謝死表》呢?” 狄仁傑粗粗看過奏表,十分震驚:“臣等并未寫過《謝死表》,這是别人僞造的。

    ” 武則天繼而又逐個詢問了另外的幾位大臣,他們的回答與狄仁傑如出一轍。

    武則天在仔細核對了他們的筆迹之後,臉上頓時掠過一線陰雲。

     “你們都起來吧。

    ”武則天對大臣們說道。

     站在一邊的武承嗣見狀便上前勸谏:“狄仁傑等人陰險狡詐,陛下不可聽信他們的一面之詞……” “放肆,”武則天怒道,“還不給我退下!”

2

延載元年六月,右衛大将軍薛懷義第三次領兵攻打突厥默啜。

    經過将近半年的長途跋涉,他于這年初冬回到了神都洛陽。

    和前兩次出征的情景一樣,薛懷義率領部卒在定襄至海熱爾一線的沙漠地帶遊走數月,未見敵方任何蹤迹,便班師凱旋。

    他除了給女皇陛下帶回了一些鳥類的羽毛和幾隻羚羊的羝角之外,幾乎一無所獲。

    仿佛薛懷義的此番出征不是為了遠驅狄夷,安服邊陲,而僅僅隻是一次野外狩獵而已。

     薛懷義和他的部将們來到紫禁城外,朝中的文武大臣早已在那裡迎候多時。

    不過,薛懷義感到意外的是,女皇陛下未像往常那樣親自出門迎接他。

     在不到四年的時間裡,武則天命令薛懷義三次領兵攻打突厥,一直使朝内文武感到迷惑不解。

    人們不久便有了這樣的猜測:女皇頻頻驅使不谙兵法的薛懷義出征邊塞,也許預示着大和尚和女皇之間的關系出現了某種難以彌合的裂隙。

     女皇本人也不知道這種裂隙是怎樣産生的,很長一段時間以來,大和尚很少在女皇的宮中留宿,大部分時光都居住在白馬寺裡。

    有時,女皇不得不降尊派使女前往白馬寺召他入宮随侍,而薛懷義往往借故推脫。

    即使薛懷義偶爾奉旨前來,神色也顯得極為勉強。

    武則天不安地意識到,自己畢竟已經七十二歲了,而薛懷義正值盛年,精力充沛……去年春末,薛懷義與自己的女兒太平公主之間的閑言傳到她耳中時,她的心再一次被揪緊了。

    武則天雖然不會甘心于目前“形同棄婦”的境況,但一時也沒有什麼辦法。

    有一回,大和尚與太平公主竟然在武後的宮中苟且偷歡,被突然返宮的武則天撞個正着。

    隔着幾道幕簾,她聽見女兒不知羞恥地對薛懷義說:“懷義,我與女皇味道是否一樣?” “當然不一樣。

    ”薛懷義說道。

    接着太平公主又問他如何不一樣,薛懷義的回答更是淫亵不堪,不忍卒聞。

    武則天一想到自己當年和高宗李治也曾談過類似的話題,不覺面紅耳赤…… 薛懷義如今是右衛大将軍兼鄂國公,位極人臣,煊赫一時,連武承嗣和來俊臣見了他都不免随馬執缰,心揣敬畏。

    随着他對女皇的厭倦漸趨明顯,他在宮中的行為也日益荒唐,幾乎到了瘋狂的地步。

    他對于惡作劇似乎非常迷戀,常常以扇打大臣的耳光取樂。

    他在白馬寺中私蓄童娈,終日與之狎戲無歇。

    他動辄在宮中舉行佛教的無遮大會,懸燈結彩,當衆抛撒錢袋,以至于有人在哄搶中竟被踐踏而死。

     薛懷義這次出征歸來,武則天未到城外迎接,使他在震驚之餘大為羞怒。

    第二年的正月十二日,為了慶祝自己得勝還朝,薛懷義在萬象神宮舉行了盛大的佛事慶典,整個儀式隆重壯麗,極盡豪奢。

    善男信女雲集宮外,一時人頭攢動,萬人空巷。

    薛懷義原以為女皇陛下會像往常一樣前來參加這次盛典,不料,直至曲終夜深,燈闌人散之時,武則天始終沒有露面。

    薛懷義終于失去了理智,他一時興起,便決定放火焚燒萬象神宮。

     當武則天在侍女的攙扶下登上肅天門的殿樓,眺望西北方被燒紅的天空時,大火顯然已經無法撲救。

    這座耗時數年建造起來的天堂神宮在一夜之間即被化為灰燼。

     萬象神宮被焚燒後的第二天,禦史周矩再次入宮面詢武後,上本彈劾薛懷義。

    未等周矩把話說完,武則天就打斷了他:“萬象神宮被燒掉了,咱們再建它一座就是了。

    ” 周矩說:“大火燒掉萬象神宮,陛下尚可補救,倘若燃及江山社稷,臣恐救之不及……” “有這麼嚴重嗎?” “臣聞薛懷義在白馬寺内私自招募了一千多名武功卓絕的僧人,似有謀反之嫌。

    臣以為應将薛懷義交由大理寺審訊。

    ” “你也不是不知道,”武則天歎了口氣,“懷義現在已經發了瘋,倘若将他交給大理寺審問,隻會惹出笑話。

    我看這樣吧,你若擔心薛懷義謀反,就将寺中的那些僧人發配到外省去吧。

    ” 周矩見女皇聖意已決,也不便再說什麼,隻得領命而去。

    其實,事到如今,武則天也并非不想将薛懷義除掉,況且她近來又有了一個新的男寵——殿中省禦醫沈南璆。

    不過,若将薛懷義定罪,勢必将由大理寺審訊。

    女皇擔心,薛懷義見大勢已去,也許會将他與自己及女兒之間的秘密盡數抖摟出來,幾年前郝象賢臨刑前的一幕似乎還曆曆在目。

     周矩走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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