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煉金術 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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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那些肥胖、臃腫而衰老的婦女又一次出現在地鐵車站旁的小樹林裡。

    她們腰系綢帶,手執彩扇,在樹林裡圍成一圈,遠遠看上去,就像一隻褪了色的黯淡的花環。

    她們保持着同一個姿勢,僵直而呆滞,隻等鼓槌的敲擊聲點燃她們殘存的活力。

     在病中,在午睡前,紛亂的記憶一度使我迷失,而老人的秧歌舞,沒有名目的例行慶典、灰燼的狂歡則構成了窗外日複一日的基本景觀。

     不過,喧鬧的鼓聲尚未響起,地鐵車站旁的一座秋千架還是空空蕩蕩,锃亮的兒童滑闆或許被陽光曬得發燙……而在四月的新塍小鎮,倘若我們沿着棕紅色的河床逆流而上,穿過一座石橋和山間架起的灌溉渠,便能最終抵達發電廠的大壩。

     大壩的堤岸分列兩邊,宛若一個女人叉開的雙腿,而閘門上生鏽的鉚釘俨然是一隻隻排列整齊的乳房……大壩的底部爬滿了綠色或黃色的苔藓,水草像是經過梳理,朝着同一個方向倒伏。

    幾條被晾幹的泥鳅和小魚發出臭烘烘的氣息,但它并不能遮蓋四處蔓延的晚春的芬芳。

    我們并排從大壩的頂端滑下,河床下藍幽幽的河水朝我們迎面撲來,一陣輕微的暈眩和迷亂掠過我們的背脊……我握住楊迎汗涔涔的手,低聲對她說:别怕,别怕……可她依舊抓住閘門上的鉚釘,久久不肯松開。

    我們一次次從大壩上滑下,陽光像無數躍動的麥芒,旋轉着,使我們睜不開眼睛。

    很快,我們聽到了河水在我們身下碎裂的聲音,感到了河水的溫熱與清涼…… 河岸上藍色的豆花在風中顫動,一行行垂柳搖落片片飛絮,向遠處播撒,漂浮在河面上,随波蕩漾,依附着卵石和樹木裸露的紅色根須。

     韓冰說,她不喜歡南方的春天。

    它總是病恹恹的,困倦而陰郁。

    霏霏細雨在城市上空盤桓不去,仿佛在醞釀着一個陰險的企圖。

    那裡,我們坐在沾滿露水的草坪上,憧憬着婚後黃金般的歲月。

    教學樓的燈光照亮了白色的圍欄,照亮了花圃和一台紅色的割草機。

    我們能夠辨别出長在地上的青草和被割下的草葉散發出來的不同的氣味。

    韓冰說,兩種不同的氣味自然使她聯想到了棉紗和染了色的花布,或者,兩個不同年齡的女人:少女生機勃勃,含苞待放,而婦人則香銷玉殒,隻留下一縷腐朽的氣息…… 而鋼琴與風琴的聲音似乎也可以給人以類似的聯想。

    在那個炎熱夏天,我們躲在辦公室的後窗下,看着年輕的班主任在練琴,看着那群麻雀在校舍前的曬場上啄食,在屋檐下啁啾,落下又飛起……楊迎的死去使暑假變長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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