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7

關燈
啞巴站在那架木梯上朝牆上刷着石灰,蜷曲在牆根下的一條黃狗靜靜地陪伴着他。

    天空在晌午的時候晴了一下,現在又開始陰沉下來,零零星星地飄着雪珠。

    翠嬸拎着一籃鮮豔的荠菜到河邊的水碼頭上去洗,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她比畫着手勢跟他說了些什麼。

    啞巴知道她是說那架梯子把牆腳下的一壟雞冠花壓倒了。

     許多年之前,啞巴跟着一支唱花集的戲班子來到了子午鎮上。

    他蓬頭垢面,衣不蔽體,跟着那支披紅挂綠的花集班子歪歪斜斜地走着,他手裡拿着一塊剛剛從地裡刨出來的紅薯,一邊吃着,一邊哼哼唧唧地說着什麼。

    起先,人們還以為他是花集戲班子裡的醜角。

    那支戲班子在子午鎮的祠堂前演了三天,在一天黎明撇下他悄悄地離開了。

    子午鎮上的很多人至今還記得那天早上啞巴從河邊的棚屋裡醒來時喪魂落魄的樣子,人們從他炭灰一樣污黑的臉上看到了巨大的恐懼,他挨家挨戶地敲開了村中所有人家的大門,用誰也聽不懂的啞語打聽那支唱花集的戲班子的行蹤。

     那天,趙家祠堂的三老倌不知因為什麼事正在和他的老婆怄氣,看見這個醜陋的外鄉人推開了自己的房門,就順手給了他一巴掌,啞巴差一點沒給打得飛起來。

    三老倌走到門外對着圍攏的人群看了一眼:“你的那些婊子姑佬有三四十個人,我難道能把他們藏在雞窩裡?” 啞巴滿臉是血,他從地上爬起來就聽見那扇門砰的一聲關上了,所有的人都沖着他笑。

    他不知道人們在說些什麼,他站在祠堂門前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随後人們看見這個可憐的外鄉人搖搖晃晃地朝河邊的那片濃密的樹林走去。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一些幹樹枝、稻草和破蒲包,在一棵背風的榆樹下像鳥一樣築了一個巢。

     人們看見他終日躺在那片不見陽光的樹林裡,露水和春末的綿綿細雨把他的衣裳打得濡濕。

    幾天過去了,除了幾個小孩遠遠地朝他躺着的地方扔幾塊爛泥之外,沒有人去過
0.0504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