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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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媽媽會在離别時講這件事。

    也許她自己都不知它的喻義。

     八月初,癌細胞已轉移到媽媽的脊椎,破壞了全身的造血機能。

    身體裡已基本沒有紅血球,媽媽在靠輸血過日子。

    然而所有的人都對我封鎖消息,擔心我失眠症再次大發作。

    似乎是某種感應使我早早訂了機票,于八月六日趕到上海。

    而我得到的第一句話是:“媽媽昨天早晨過世了。

    ” 我什麼也沒說,直接把電話挂斷了。

    似乎是一把刀刺進來,血尚要一會兒才會流出來,疼痛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進入我的知覺。

    我一再問自己:我是個沒母親的人了?一個沒了母親的人是誰?我是什麼人?住在這空寂的旅館,走出去,外面将是個沒有母親的空寂世界。

     我哭不出來。

    沒有了母親,祖國的版圖在我心裡,從此是缺了一塊的。

     追悼會安排在我到達的第二天。

    隻有一小時,因為殡儀館四點鐘關門。

    我臨時寫了悼詞,語句文法都稍顯錯亂,隻以滿腹遺憾,通體悲傷将全文凝聚起來。

    我僅念了第一句:“親愛的媽媽,我回來了,不過已太遲了…”站在第一排的哥哥就大哭起來。

    四十歲的哥哥,我是頭一次看見他的眼淚。

     媽媽躺在鮮花叢裡,嘴唇微啟。

    哥哥告訴我,媽媽的最後一夜,一直在喃喃地說:“不知還能不能等到歌苓了。

    ” 媽媽年輕時同台演戲的朋友們都來了。

    還叫着我的乳名,還口口聲聲叫我“好孩子”有一刹那,錯覺來了。

    似乎又是幾十年前,我在後台,穿梭于這些熟識的演員叔叔、阿姨之間,尋找媽媽。

    總會有個人喊:“賈琳,你的千金在找你!” 遺體告别儀式結束了,門外的蟬聲仍在号哭。

    我有一點明白,媽媽為何把我出生的經過那樣仔仔細細地告訴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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