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的版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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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情告訴媽媽,還去串通主治醫生,請他幫忙維護我們善意的謊言。

    可是在我就要離開病房的時候,媽媽突然拉着我的手。

    南京三月的春意,是潮冷的,媽媽的掌心卻如以往那樣幹爽和溫熱。

    媽媽說:“女兒,媽媽得的是癌症,你知道嗎?” 我看着她,看兩行眼淚從她眼裡流出,翻越了不久前才崛起的高高顴骨。

    我的手在媽媽的兩隻掌心裡越發冷下去。

    我說:“别瞎猜。

    不是的,隻不過是嚴重胃潰瘍。

    ”媽媽看着我,有淚在我眼中灼燒。

    她笑了一下,帶出一口歎息。

    我眼淚再也噙不住,她卻輕快地拍拍我的手,說:“好好,不是就不是!”這天以後,我每天去附近的菜市場買回最新鮮的魚和蔬菜。

    看媽媽吃飯,是我最緊張和痛苦的時候。

    她是吃給我看的,化療越來越使她的進食變成一種折磨。

    媽媽卻還總說:“嗯,好吃!聞起來就香!” 第二次化療後,媽媽常從頭上抓下一大把一大把的頭發,似敗草一樣。

    媽媽曾有很好的濃密頭發,像演《雷雨》中的四鳳,編一根又粗又長的大辮子。

    那樣活的一根辮子,一甩一揮都是生命。

    話題就從頭發開端,媽媽講起她演的一出出話劇中的一個個角色,講到得意時,她是完全康複了。

    退回了幾十年的歲月,眼睛也是二十歲的眼睛,那早已拖長而形成一個深皺的酒窩,又圓了。

    媽媽是好看的,年輕時更是,榮耀的日子有過不少,似乎什麼都有過,隻是從沒得到過爸爸的愛。

     五月份,我必須回美國處理一些事務。

    那時媽媽的情形也相對穩定。

    臨走前的晚上,她忽然講起她生我時的情形。

    她說我是在三分鐘内就沖鋒到了她的體外,當護士告訴她“是個女兒”時,她拉着醫生護士的手就說:“謝謝!謝謝!”似乎是醫生護士們成全了她對女兒的渴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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