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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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的女子,穿很短的裙子露出大腿,做活廣告攬生意,不做生意的人家,有閑工夫在屋檐下的台階上納襪底,摘菜,哄娃娃,下棋,說話,見着蔡老黑過來了,就問道:“老黑老黑,聽說塔封頂了?”蔡老黑說:“明日早上就封呀,把老人背去看吧!”說話人的爺爺就靠在另一家的山牆根,旁邊卧着一頭母豬和十二個豬崽,豬胖胖的,人卻枯瘦如柴,老人咳嗽得腰成了馬蝦。

    這是又一個患了肺癌的人,修塔運磚時,兒子用背簍背了去看熱鬧過。

    那人說:“老黑,你可是要救了我爺爺哩!”蔡老黑說:“我這算什麼,實指望葡萄園辦成了,我要給這街上鋪水泥路面的,現在隻能修個塔了!”那人又說:“錢又算個什麼,地闆廠能掙錢哩,掙那麼多錢不肯出水,掙了錢讓人綁架撕了票去!這塔立在牛川溝,不僅是咱這兒風脈,也是老黑的功德塔哩。

    塔還叫白塔嗎?應該叫黑塔,老黑的黑塔!”蔡老黑呵呵呵地笑,說:“這怎麼行?!你是在笑話我蔡老黑長得黑嗎,沒有咱寶寶白嗎?”對面小酒館的櫃台上趴着年輕的女掌櫃,她下半身肥短,上半身清秀白淨,就笑了說:“你那臉就是沒我這屁股白哩!”蔡老黑也不生氣,問:“你說我咋就長不白呢?”寶寶說:“誰讓你剃個光頭太陽底下跑哩?”蔡老黑說:“可我還有一件東西從沒曬過太陽怎麼還那麼黑呢?”寶寶把一個空酒瓶子甩過來在蔡老黑腳下碎成一片玻璃渣。

    蔡老黑笑着,卻将手伸向了一個婦女懷中小兒的胖腿中間,說:“木犢子,讓伯伯捏捏牛牛!呣,蠻大的麼,長大了像你爹一樣,大牛!”婦女說:“老黑,你這瞎尿,你戴這麼大陀子鏡像電影上的黑社會頭兒!”蔡老黑把孩子抱起來,高高舉過頭頂,嗚兒嗚兒地逗,卻說:“大牛去鐵籠晚上回來不?不回來了,夜裡把門給我留下啊!”沒想孩子竟一泡熱尿尿在了頭上。

    衆人一片哄笑,說:“狗澆尿,狗澆尿!”婦女忙把孩子抱過,說:“娃娃尿貴如金,老黑你要發财哩!”蔡老黑一邊擦尿一邊說:“哈,給我尿哩,幾時我給你娘尿呀!”一邊戲谑着與人打花嘴,一邊又往前走。

    身後有人說:“瞧老黑那身坯子,如果留個大背頭,背影像個毛主席哩!”蔡老黑當然聽在耳裡,腳底下步子也邁方了,突然,信用社的賀主任抱了個水煙鍋立在信用社門檻上呼呼噜噜吃水煙,一對眼睛直勾勾盯着蔡老黑,蔡老黑立時住了腳,又立時咋唬唬叫說:“賀主任,才要找你的,明日白塔封頂,你得去指導啊!”賀主任說:“老黑老黑,你别給我來這一套,你有錢修塔哩,還不起貸款?!“蔡老黑說:“吳鎮長沒有給你說?”賀主任說:“吳鎮長……?”才要發愣,蔡老黑已經走過去了,他還喃喃道:“吳鎮長給我說什麼了?” 蔡老黑一直走到街東頭的鞏老大家,坐在那裡喝起了茶,還在笑賀主任的那個傻相。

    鞏老大的年齡并不大,三十出頭,有一手好的刻功,先前在鎮街上擺攤子刻印章,私自刻過一回公章,被公安局抓去判了刑,刑滿後就專刻石碑,方圓四個鎮的所有墓碑幾乎沒有不是他的作品。

    蔡老黑的腰裡揣了個名單,他要鞏老大刻兩個碑,一是“白塔”二字,一是所有捐款人的名姓。

    鞏老大的獨眼娘給蔡老黑倒了茶,說:“哎喲,老黑,你要得這麼緊,五天裡怕是刻不及的!”蔡老黑說:“把别的活往後推一推麼,老大呢,我給他說!”老太太一隻眼萎縮成一個坑,一隻眼卻亮如點漆,說:“他在後院給蘇紅他們刻哩,蘇紅要刻的字多,也是催得緊,他夜裡都沒睡了。

    ”蔡老黑說:“蘇紅,她刻什麼,不是給她刻墓碑吧?!”老太太說:“地闆廠給學校十萬元,要刻個重建高老莊小學紀念碑的。

    ”蔡老黑腦袋嗡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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