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複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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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淚? 她沿着城頭走着,縱聲高歌: “則道你辜恩負德,你原來得官及第。

    你直叩丹墀,奪得朝章,換卻白衣。

    觑面儀,比向日,相别之際,更有三千丈五陵豪氣…” 長歌當哭啊,電閃雷鳴都為她哭泣。

    高歌的人,是張倩女,是若梅英,還是水小宛? 風裡隐隐地有人在呼喚:“小宛!來呀,來呀!” 是那個女鬼,是若梅英。

    她在尋找替身,讓自己也同她一樣,因為失愛而成為枉死城裡的新鬼。

     若梅英與張朝天,水小宛同張之也,究竟是怎樣的一筆帳、一場劫? 小宛閉上眼睛,不願意再回想自己昨晚在海藍酒店看見的,發生在六十年前的興隆旅館裡那最殘忍的一幕… 七月十四。

     鬼戲散場了。

     夜晚一樣地來臨,月落星沉,花已經殘了。

     若梅英領着司令來到酒店,自己預訂的房間裡。

     灑滿花瓣的婚床在靜靜等待,一個女孩把自己交付給一個男人從而變成女人。

     就像,她本來期待的那樣。

     可是,身邊的人已經不是原來等待的人。

     花瓣在身下呻吟碎裂,香銷玉殒,少女初紅同花瓣的汁液一起染紅了床單,星星點點,觸目驚心地寫着羞恥和悲憤。

     她咬着自己的唇,忍受着那一次次沖擊一刀刀淩遲,靈魂已經飛上九天,在高空冷冷俯視花床上的自己,在一點點一寸寸地被切割被污辱被占有被毀滅。

     男的是獸。

    女的是鬼——她在活着的時候已經變了鬼。

     唇角的血咽進嘴裡。

    是腥的。

    腥而辣。

     她已經一無所有。

    一場失約之戀徹底地毀滅了她。

     ——那一刻,她已經決定,要報複。

    粉身碎骨,至死不移! 小宛站在牆頭上,仰起臉,任雨水和淚水在臉上流淌,電閃雷鳴間,猶自聽到若梅英地凄厲的叫聲:“我要問你一句話,我要問你一句話…” 愛一個人,恨一個人,原來都需要那樣大的毅力和恒心,甚至可以沖破生死界。

     而水小宛,卻是沒理由愛也沒力氣恨了。

     抱緊雙肩,小宛仍然覺得徹骨的寒冷。

    哀莫大于心死,之也給她的,不隻是失戀的痛苦,還有信念的毀滅。

    從此,她再也不敢相信愛情。

     然而對于一個十九歲的生命,如果沒有了愛情,還有什麼意義呢? 她連梅英的命運也不如。

     梅英的愛情是一個謎,而她的愛,是一場遊戲,一場騙局。

     雨水如注,梅英還在哭喊着:我要問你一句話,我要問你一句話… 她不能幫她問到那句話,也罷,就拿自己的命陪她作伴吧。

     恍惚聽到鑼鼓點兒一陣響似一陣,是催場的急急風。

    城牆下,有無數紅男綠女在對她招手,仿佛在喊:下來吧,下來呀! 小宛張開手臂,縱身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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