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重複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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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在這裡的一切。

    這就是興隆賓館,就是當年若梅英穿了嫁衣備了枕衾久候張朝天而不至的“新房”、絕地、墳墓、鬼府! 她清楚地看到若梅英的癡情,看到若梅英的傷心,更看到若梅英的絕望。

     她和“她”都是被愛情辜負的女子,被愛人傷害的靈魂。

    在這個世界上,她們陰陽相應,心靈相通,然而那一點相知,卻隻會使斷腸人的心更冷。

     若梅英等不到張朝天,穿了鳳冠霞帔登台去;而水小宛别了張之也,該向哪裡去? 她慢慢地、一件件穿回衣裳,仿佛把一層層的恥辱與枷鎖扛上身。

    地上,還有一盒掉下來、被張之也踏了一腳的蛋黃月餅… 來時清風細細,燕子雙飛,去時豪雨如注,斷鴻零羽,火車的玻璃窗上全是流不盡的淚水,天地心在一起哭泣。

     上鋪的人在打酣,對床小孩子哭起來了,有人在不滿地抱怨,窗外飛掠而過的燈火似鬼火,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卡嗒卡嗒的聲音,像生命鐘擺一下下不耐的催促——人的一生,真是太長了。

     小宛閉着眼睛,傾聽一站一站的報站聲,并不清醒,卻從未熟睡。

    耳邊總有嘁嘁嚓嚓的聲音,像是無數冤魂糾纏着她,圍繞着她,拜求着她。

    他們對于她的懶怠十分不滿,焦急地要把她喚醒,聽他們訴說心曲。

    而那些聲音裡最突出的,仍是梅英的一遍遍傾訴:“我等過他的,等了一夜一天,我等他,可是他沒有來,将我留給凄冷的世界和殘暴的軍閥,他負了我,負了我…” 小宛沒有回家,徑自打車去了 長城。

     不明白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隻是不想回家,沒臉回家。

     天上下着雨。

     小宛走在雨裡,不知道要走到什麼地方去。

     世界已經到了末日,路也走到盡頭,她不知道還有什麼地方可以容納自己傷痕累累并且已經不潔的心。

     她愛之也,愛到願意不顧一切地遷就他,把自己徹徹底底地獻給他。

    可是,他不在乎。

    于是她的犧牲就顯得如此可笑而可恥。

    他不要她的身體,就等于強剝了她的自尊,把她所有的驕傲清高以及對愛情的信仰都撕下來扔在地上,還要千踩萬跺踏個粉碎。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沒有愛,沒有羞恥,沒有自信,也沒有了生存的目标。

     十九歲的女孩,愛情就已是她的全部,而之也,在奪走了她的愛情的同時,還順手摔碎了她的自尊,她對将來的期待。

    她還有什麼勇氣活下去? 小宛爬上城牆,将這個不潔的身體澆注在大雨中。

    張開雙臂,迎着風,死的念頭像海浪一樣一波一波地湧上來:要不要?要不要就這樣縱身而下,死在孟姜女哭夫的地方? 不知道孟姜女有沒有同丈夫團聚?不知道她的丈夫隔了這麼久有沒有變心?不知道一個女人的眼淚到底有多大的威力?不知道天地間有誰會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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