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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們中間。

    穿着一件破軍裝,顯得心事重重。

    父親手裡沒有刀子,他矮小而又瘦削,面孔上永遠像是布滿了一層灰塵,隻有眼中不時蹿起一股綠幽幽的光焰。

    那種光焰在他眼中左右跳蕩。

    我童稚的心靈已被那光焰嚴重灼傷。

    那種光焰是守候在某一角落的貓眼中所特有的,是一隻奔走于曠野中的狼眼中所噴發的。

    我很難親近父親。

     屠宰就要開始了。

     漢子們并不親手把手中鋒利的長刀橫向牛頸。

    一批年歲和我相當的孩子都手提一隻木桶或一隻木盆。

    他們用桶和木盆換過漢子們手中的刀子,他們雙手緊握刀把,一齊對準牛頸下刀。

    他們氣力太小,總是要騰出一隻手按住刀背,上下抹動。

    鮮血從皮毛中間噴湧出來時,操刀的孩子們發出驚懼而又快樂的尖叫。

    刀越抹越深,按在刀背上的手也深深陷進了血肉模糊的創口。

    漢子們用桶和木盆接下半桶血就走開了。

    操刀的孩子能得到這半桶血和能灌下這些血漿的腸子。

     我也曾避開父親嘗試過那種快樂,那種刺激。

    但卻隻有唯一的一次。

    母親把我拉了一條命債而換回的東西摻上一點鹽和糌粑灌成可口的血腸時,父親把那些未及煮熟的腸子從鍋裡撈起來,扔在我和母親臉上。

     父親氣得渾身發抖,連聲說:“丢臉!”幾隻蒼蠅猛地撲向我和母親腳下零零落落的腸子上。

    血漿從綻裂的腸衣間流溢出來,蒼蠅停在上面扇動着輕盈透明的翅膀。

    母親的手拽住我的胳膊,她的指甲慢慢陷入我的肌肉中間。

    我的耳底發出嗡嗡的聲響,頭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這時那氣咻咻的刁毒的矮男人低吼一聲:“還不熬茶。

    ”母親的手松開了。

    她側跪在火塘邊撅起嘴唇吹火,火光使她的側影顯得凄楚而又美麗。

    我恨那個男人,我也不愛我可憐的母親。

    我隻覺得軀體漸漸下沉,我最後無意識地看我父親一眼,接着便感到靈魂輕盈地升起,從額頭上離開了我的軀體。

     而父親當然知道,秋收下來,還掉度春荒時借下的欠債,家裡隻有不到三百斤糧食,得熬到來年秋收。

     熬開的茶在壺中咕嘟嘟作響。

    父親啞着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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