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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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兩人争執,先是對罵,再是拳腳,一個臉上就流下血來,遂抓起了旁邊肉店案上的砍刀,圍觀的人轟然走散,他爹牽他正好經過,便跑過去立于兩人之間,大喊:“不許打架!打架不是好孩子,不許打仗!”現在的人很煩,似乎吃了炸藥,雞毛蒜皮的事也要鬧出個流血事件,但街頭上的鬥毆發生了,卻沒有幾個前去制止的。

    我也是,怕偏護了弱者挨強者的刀子,怕去制伏強者,弱者悄然遁去,警察來了脫離不了幹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還是一走了之,事後連個證明也不肯做。

    孫涵泊安危度外,大義凜然,有徐洪剛的英勇精神,他真該做我的老師。

     春節裡,朋友帶了他去一個同事家拜年,牆上新挂了印有西方諸神油畫的年曆,神是裸着或半裸着,來客沒人時都注目偷看,一有旁人就臉色嚴肅。

    那同事也覺得年曆不好,用紅紙剪了小襖兒貼在那裸體上,大家才嗤嗤發笑起來,故意指着裸着的胸脯問他:這是什麼?他玩變形金剛,玩得正起勁,看了一下,說:“媽媽的奶!”說罷又忙他的操作。

    男人們看待女人,要麼視為神,要麼視神是裸肉,身上會癢的,卻絕口不當衆說破,不說破而再不會忘記,獨處裡作了非非之想。

    我看這年曆是這樣的感覺,去廟裡拜菩薩也覺得菩薩美麗,有過單相思,也有過那個———我還是不敢說———不敢說,隻想可以是完人,是君子聖人,說了就是低級趣味,是流氓,千刀萬剮。

    孫涵泊沒有世俗,他不認作是神就敬畏,燒香磕頭,他也不認作是裸體就産生邪念,他看了就看作是人的某一部位,是媽媽的某一部位,他說了也就完了,不虛僞不究竟,不自欺不欺人,平平常常,坦坦然然,他真該做我的老師。

     我的老師話少,對我沒有懸河般的教導,不布置作業,他從未以有我這麼個學生而得意過,卻始終表情木然,樣子傲慢。

    我琢磨,或許他這樣正是要我明白“口銳者天鈍之,目空者鬼障之”的道理。

    我是誠惶誠恐地待我的老師的,他使我不斷地發現着我的卑劣,知道了羞恥,我相信有許許多多的人接觸了我的老師都要羞恥的。

    所以,我沒有理由不稱他是老師!我的老師也将不會隻有我一個學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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