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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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百塊。

    他們中的大部分是黑人,見鬼,為什麼不像他們該做的那樣在外頭搶劫行人呢?如果他們接受過适當的教育,本可以像我一樣偷竊而不用傷害人。

     進了大樓後,接待員領着我穿過展示着即将到來這一季的新時裝,然後,我穿過一扇肮髒的門進入赫姆西先生的辦公室套間。

    我非常驚訝于它的奢華,真的,因為這棟樓的其他部分是如此的肮髒。

    接待員把我交給赫姆西先生的秘書,一位嚴肅認真但穿着無可挑剔的中年女人,她帶我進了裡面的個人辦公室。

     赫姆西先生身材非常魁梧,如果不是他那身完美剪裁的西裝、華麗的白襯衣和深紅九九藏書網色領帶的話,你會覺得他看上去像哥薩克人。

    他的臉棱角分明,帶着種憂傷的表情,看上去幾乎算得上高貴,當然也很誠實。

    他從桌後站起身,雙手握住我的手迎接我。

    他深深地看我,站得離我非常近,我都能看透他厚厚的粗灰頭發。

    他莊重地說:“我朋友說得對,您有一副好心腸。

    我知道您會幫我。

    ” “我真的沒法幫您。

    我很想幫,但無能為力。

    ”我說。

    我把跟西勒先生解釋過的那一整套征兵委員會的事又重複了一遍。

    我比自己想的更冷淡。

    我不喜歡有人盯着我的眼睛看。

     他就坐在那兒,嚴肅地點頭,然後,就像他根本沒有聽到我說的任何一個字,就那麼繼續說下去,聲音也悲傷起來。

     “我的妻子,那可憐的女人,她的身體非常糟糕。

    如果她現在失去自己的兒子,那一定會害死她的。

    他是她活下來的唯一動力。

    如果他離開兩年,她一定會死的。

    梅林先生,您一定要幫助我。

    如果您幫我這個忙,我會讓您一生都快快樂樂的。

    ” 倒不是他說服了我,也不是我信了他說的話。

    但他最後那句話觸動了我。

    隻有國王和皇帝可以這樣對人說:“我會讓你一生都快樂。

    ”他對自己的權力如此自信。

    當然了,我意識到他說的是金錢。

     “讓我想想吧,”我說,“也許我能想出什麼辦法來。

    ” 赫姆西先生十分莊重地點頭。

    “我知道你會的,我知道你頭腦聰明,心地善良,”他說,“你有孩子嗎?” “有。

    ”他問我有幾個,孩子們多大,是男是女。

    他問了我的妻子,她多大年紀,就像一位叔叔一樣慈愛。

    然後他問了我的家庭住址和電話,好在必要時能聯系上我。

     我離開時,他親自把我送到電梯邊。

    我琢磨着差不多完成了任務,完全想不出如何才能讓他兒子擺脫征兵委員會。

    赫姆西先生說的對,我的确好心腸。

    我好到沒有借着他和妻子的焦慮欺騙他們,卻又不兌現承諾。

    我的腦子也夠聰明,知道不能跟征兵委員會的受害者較真。

    那孩子收到了他的入伍通知,再過一個月就要加入正規軍。

    失去他,他的母親也必須得活下去。

     第二天,瓦萊莉打電話到我工作的地方找我。

    她非常激動,告訴我剛剛收到一個将近五箱衣服的特别快遞。

    給所有孩子的衣服,包括秋冬季外套,都漂亮極了,還有一箱衣服是給她的。

    所有的都很貴重,我們完全買不起的那種。

     “有張卡片,”她說,“是一位赫姆西先生送的。

    他是誰?梅林,衣服都漂亮極了,他為什麼送它們給你?” “我幫他的生意寫了些小冊子,”我說,“沒多少酬勞,但他确實保證過要送給孩子們一些東西。

    我還以為他說的是一點小東西。

    ” 我能聽出瓦萊莉語調中的快活:“他一定是個大好人。

    盒子裡的衣服肯定超過了一千美金。

    ” 我挂上電話,告訴弗蘭克發生了什麼,并提到了西勒先生那位凱迪拉克車商。

     弗蘭克斜了我一眼。

    “你上了他們的鈎,”他說,“那人現在肯定在指望你為他辦事。

    你打算怎麼辦?” “見鬼,”我說,“我都想不通自己為什麼同意去見他。

    ” “是你在西勒的車場裡看到的凱迪拉克在作祟,”弗蘭克說,“你就像那些有色人種一樣,隻要能開上凱迪拉克,恐怕他們甚至願意回他們非洲的茅草屋。

    ” 我注意到他話中有一點遲疑。

    他差點說了“黑鬼”,但改成了“有色人種”。

    我很想知道那是因為他覺得說那個醜陋的詞太恥辱,還是覺得我可能因此被冒犯。

    說到哈林區的人們喜歡凱迪拉克,我總是不明白為什麼人們會因為這個而不快。

    因為他們買不起嗎?因為他們不該為了某種沒用的東西而負債累累?但他說凱迪拉克讓我上了鈎這一點的确沒錯。

    就是這個原因令我同意幫西勒的忙去見見赫姆西。

    在我腦海的最深處,我希望自己也有機會得到一輛铮亮奢華的汽車。

     那晚我回到家,瓦萊莉和孩子們為我進行了一場時裝表演。

    她說有五箱,但她沒說它們有多大。

    那些箱子都碩大無比,瓦萊莉和孩子們每人都有十套衣服。

    瓦萊莉很久以來第一次顯得這麼興奮,孩子們也很開心,但在那個年齡,他們還不太在乎衣着,甚至連我女兒也沒有很在乎。

    我腦中閃過個念頭,也許走運的話,我能找到個想要躲避入伍通知的玩具廠老闆的孩子。

     瓦萊莉指出她得買新鞋子去搭配這些新衣服,我叫她先等一等,并提醒自己注意看看有沒有鞋廠老闆的孩子。

     有意思的是,如果那些衣服隻是普通的衣服,我會覺得赫姆西先生是像恩人般居高臨下施舍我,有點富人施舍窮人的意思。

    但他那些衣物全是最高檔的高級貨,無論我收多少賄賂也不可能買得起的那種,至少值五千塊而不是一千塊。

    我看了一眼附帶的卡片。

    是張名片,上面印着赫姆西的名字、總裁頭銜、公司名稱、地址和電話。

    上面什麼都沒寫,什麼信息都沒有。

    赫姆西先生真聰明,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說明這東西是他送的,我也沒證據能陷害他入罪。

     在辦公室時我曾想過,也許我能把東西寄回給赫姆西先生,但瓦萊莉那麼開心,我知道不可能這麼做。

    我躺在床上睜着眼直到淩晨三點,琢磨着如何讓赫姆西先生的兒子逃避入伍通知。

     第二天,當我走進辦公室時,我做出了決定。

    我絕不會留下任何一兩年後能追查到我的書面痕迹。

    這事會非常棘手。

    收錢把人放到六個月項目等候名單的最前列是一回事,把已經收到入伍通知的人弄出來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打電話給征兵委員會,找到那兒的一個文員——跟我一樣的小角色。

    我告訴他自己是誰,跟他講了我編好的故事。

    我告訴他,保羅·赫姆西在我的六個月項目名單上,我本來要在兩周前征召他,但把他的信寄錯了地址。

    一切都是我的錯,我覺得非常内疚,如果那孩子家裡要鬧,我很可能會陷入大麻煩。

    我問他征兵委員會那邊能否取消他的入伍通知,好讓我招募他。

    我随後會把正式的表格寄到委員會去,以示保羅·赫姆西已經加入了陸軍預備役六個月項目,他們可以把他從征兵名單中去掉。

    我用了自己認為的最正确的語調,沒有太焦慮,隻是個好人想要糾正錯誤。

    我在說話間也加入了點暗示,如果征兵委員會這個人能幫我這個忙,我可以幫他的一個朋友加入六個月項目。

     最後這個小花招是我前一晚躺在床上時想出來的,我琢磨着,征兵委員會的文員大概總會被那些即将被征召、想抓住救命稻草的孩子們聯系,他們大概時常收到各種賄賂。

    如果征兵委員會的文員能把他的客戶弄到六個月項目裡,大概得值一千塊。

     征兵委員會的那個人非常随和,又樂于助人。

    我想他根本沒明白我的提議。

    他說當然了,他會收回入伍通知的,沒問題。

    我突然意識到,比我聰明的人大概早就玩過這一招了。

    無論如何,第二天我就收到了委員會的必要信件,于是跟赫姆西先生打電話,請他把兒子送到我辦公室來讓他入伍。

     一切都進展得很順利。

    保羅·赫姆西是個輕言輕語的好孩子,非常害羞膽小,至少我看着是那樣。

    我帶着他宣了誓,藏着他的文件,直到他收到服役命令。

    我親自幫他領了裝備。

    當他去完成他的六個月現役時,他的小分隊裡沒人見過他。

    我把他變成了一個幽靈。

     現在我意識到,所有這些都開始變得更危險,涉及到了有權有勢的人,但我這個魔法師梅林可不是浪得虛名。

    我戴上綴滿星辰的魔法帽,開始琢磨一切。

    總有一天這一切都會曝光,我的形迹隐藏得挺好,除了藏在家裡的那些錢。

    我得把錢藏起來,那是頭等大事。

    我還得找到另一份收入,才能公開花那些錢。

     我可以把錢藏到拉斯維加斯的卡裡那裡,但要是卡裡開始琢磨這些錢或是被殺了呢?至于把收入變成合法的,我之前就收到過寫書評和幫雜志幹活的建議,但我拒絕了他們。

    我是個純粹的說書人、小說作家,寫别的東西對我和我的藝術而言似乎太屈辱。

    但是,管它呢,我是個騙子,現在沒什麼是我不該幹的了。

     弗蘭克邀請我跟他一起午餐,我答應了。

    弗蘭克狀态非常好,自由自在,站在世界之巅。

    他這周賭博赢得很多,錢滾滾而來。

    他全然不知未來可以改變什麼,隻相信自己會一直赢下去,這整套賄賂體系會永遠存在下去。

    他從未把自己當作一個魔法師,卻相信這是個魔法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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