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幸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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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磨坊鎮的兩千個居民裡,隻有三百九十七個人在火災中幸存,其中大多數都住在鎮上的東北方。

    等到夜幕低垂、穹頂内完全成為一片模糊的漆黑後,還剩一百零六個人。

     太陽在星期六早上升起、微弱的陽光穿過部分尚未完全燒黑的穹頂時,切斯特磨坊的人口數隻剩下三十二人。

    

2

奧利在跑下樓前,關上馬鈴薯窖的門,同時按下電燈開關,納悶電燈是否還會亮。

    電燈亮了。

     就在他跌跌撞撞地沖到谷倉地下室時(這裡很冷,但并未維持太久,他已經可以感受到熱氣在身後推着他了),奧利想起,四年前,有個從城堡岩過來的電器公司的人,搬來一台新的本田發電機,作為預備之用。

     “這個收費過高的王八蛋最好給我好好工作,”奧登當時這麼說,嘴裡嚼着煙草。

    “因為我一定會盯得緊緊的。

    ” 發電機的确運作得很好,就連現在也是,但奧利不知道這台發電機可以撐上多久。

    火焰将吞噬發電機,就像吞噬所有東西一樣。

    要是電燈還能再亮上一分鐘,他肯定會十分驚訝。

     說不定我根本活不到一分鐘。

     馬鈴薯分類機位于肮髒的水泥地闆中間,有結構複雜的一堆皮帶、鍊條與齒輪,看起來就像什麼古老的刑具。

    機器再過去,有一堆數量驚人的馬鈴薯。

    他們今年秋天的收成很好,丹斯摩在穹頂落下的三天前才結束挖掘作業。

    在平常的一年裡,奧登與他兩個孩子會在十一月時,把馬鈴薯分好類,賣給城堡岩農産合作社,以及莫頓鎮、哈洛鎮與塔克磨坊鎮那裡的攤販。

    今年賺不到馬鈴薯的錢了。

    然而,奧利覺得這堆馬鈴薯或許可以救他一命。

     他跑到馬鈴薯堆邊緣,停下來檢查兩個氧氣罐。

    從屋子裡拿來的那罐,指針顯示隻剩一半,但車庫那罐是全滿的。

    奧利把半滿的那一罐扔在水泥地上,将氧氣罩連到車庫裡那罐上頭。

    他在湯姆爺爺還活着時,幫他換過許多次氧氣罩,所以根本花不了幾秒時間。

     他再度把氧氣罩挂回脖子上時,電燈暗了。

     空氣變得越來越熱。

    他跪了下來,開始挖生馬鈴薯,雙腳使勁把自己往裡推,以身體保護長形氧氣罐,并用一隻手把身體下方的馬鈴薯撥開,動作就像不太會遊泳的人一樣。

     他聽見馬鈴薯在他身後掉下的聲音,努力壓下驚恐的沖動。

    這就像是被活埋。

    他告訴自己,但要是他沒被活埋,那就真的是必死無疑了。

    他氣喘籲籲,咳了起來,與空氣相比,他似乎吸進了更多馬鈴薯的灰塵。

    他把氧氣罩戴在臉上…… 沒有氧氣。

     他摸索着氧氣罐上的閥門,感覺就像永恒般漫長,胸口裡的心髒跳得與被關在籠子裡的動物一樣。

    他腦中開始看見一朵紅花在黑暗裡綻放。

     生馬鈴薯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

    他一定是瘋了才這麼做,瘋得就跟羅瑞朝穹頂開槍似的,現在他得付出代價了。

    他就要死了。

     然後,他的手指總算找到了閥門。

    一開始,他還轉不動閥門,随即才意識到自己轉錯方向,于是朝另一邊轉。

    一股清涼、神聖的空氣湧入氧氣罩中。

     奧利躺在馬鈴薯下方,不斷喘氣。

    火焰把樓梯頂部的門炸開時,他吓了一跳,有那麼一刻,他真看見了自己躺在這個肮髒搖籃裡的模樣。

    馬鈴薯變熱了,他好奇留在外頭的那罐半滿的氧氣罐會否爆炸。

    他也在想,如果這個氧氣罐真是全滿的,能為他争取到多少時間。

     但這隻是他腦中的想法。

    他的身體為了活下去,掌控了一切。

    奧利開始往馬鈴薯堆的更深處挖,一面拖着氧氣罐,每次氧氣罩歪掉時,就會伸手調整。

    

3

要是拉斯維加斯的賭場開放下注,賭誰可以從探訪日那場大災難中存活下來,山姆·威德裡歐的賠率肯定是一賠一千。

    不過,機會渺茫的選項還是會開出來——這就是人們總會回到賭桌的原因——山姆正是不久前,茱莉亞在流亡者們朝農舍車輛跑去前發現的那個在黑嶺路上辛苦爬上來的人影。

     愛喝酒的懶蟲山姆能活下來的原因就與奧利一樣:氧氣。

     四年前,他曾找過哈斯克醫生(他的外号是“巫師”,你應該還記得他)。

    山姆說,他最近似乎有點喘不過來,而哈斯克醫生在聽了這個老酒鬼的呼吸聲後,問他一天會抽多少煙。

     “呃,”山姆說,“我還住在樹林裡時,通常一天會抽四包,不過現在隻靠社會福利金過活,所以少了一些。

    ” 哈斯克醫生問他實際會抽的量。

    山姆說,他猜已經降到了每天兩包左右。

    美國鷹牌的。

    “我通常都抽切斯特佛吉牌的,不過他們現在隻出濾嘴煙。

    ”他解釋,“再說,那牌子也貴。

    美國鷹很便宜,你還可以在點煙前就把濾嘴拔掉。

    簡單得很。

    ”他又咳了起來。

     哈斯克醫生沒發現肺癌迹象(真讓人意外),但x光似乎顯示了明顯的肺氣腫症狀。

    他告訴山姆,他可能終此一生都得靠氧氣過活。

    這是個不好的診斷結果,卻讓這家夥松了口氣。

    就像醫生說的,當你聽到馬蹄聲時,絕不會想到斑馬。

    再說,鄉下人還有種眼中隻有自己擔心的事的傾向,不是嗎?雖說哈斯克醫生的死,或許可以稱為英雄式的犧牲,但包括生鏽克·艾佛瑞特在内,的确沒人認為他像《怪醫豪斯》的主角一樣厲害。

     山姆得的其實是支氣管炎,而且就在巫師做完診斷的沒多久後,就已經痊愈了。

     不管怎樣,山姆還是向城堡氣體公司(當然,那家公司的所在地就在城堡岩)訂了每周送來的氧氣,而且一直沒取消過。

    為什麼要取消?就像他的高血壓藥一樣,氧氣可以算在醫療保險範圍裡。

    山姆并不真正清楚醫療保險,卻知道氧氣不會花到口袋裡的半毛錢。

    他還發現,吸進純氧,是種可以讓身體振奮起來的方式。

     有時,在幾個星期後,山姆會突然想起氧氣的事,于是會跑到他稱為“氧氣吧”的小棚屋去。

     當城堡氣體公司的家夥過來回收空罐時(他們對這件事執行得并不勤快),山姆就會跑去他的氧氣吧,打開閥門,讓氧氣流光,堆在他兒子那輛老舊的紅色小推車中,把空罐拉去車身側面印有氣泡的亮藍色卡車那裡。

     要是山姆還住在小婊路威德裡歐家的老房子裡,便會在爆炸的最初幾分鐘内被燒得全身焦脆(就像瑪塔·愛德蒙)。

    不過,那塊地與附近的林地,早在很久前由于欠稅被沒收(二〇〇八年時,這裡被老詹·倫尼那幾家人頭公司的其中一家買了下來……還是超低的價格)。

    他的妹妹在神河那裡擁有一小塊土地,而那就是山姆在世界被炸毀的那天所待的地方。

    那間棚屋不大,所以他得在一間屋外廁所裡排洩(唯一有自來水的設備,是廚房裡那具老舊的水龍頭)不過感謝上帝,,他的妹妹會付這裡的稅金……而他也才因此擁有醫療保險。

     山姆對于他在美食城超市引發的那場暴動并不自豪。

    多年來,他曾與喬琪亞·路克斯的父親一起喝過許多烈酒與啤酒,對于用石頭砸中那人的女兒這事感覺很差。

    他一直不斷想着那塊石英石砸中時發出的聲音,以及喬琪亞下颚骨折垂落的模樣,看起來就像張着嘴的腹語假人似的。

    天啊,他可能會這麼活生生地殺了她。

    他沒殺了她或許是個奇迹……但後來她也沒活多久。

    接着,一個更加陰沉的念頭出現在他腦中:要是他放她一馬,她就不會住院了。

    要是她沒有住院,可能就會活下來了。

     如果以這種方式來看,的确是他殺了她沒錯。

     廣播電台的爆炸,讓他從酒醉的熟睡中驚醒坐直,捂着自己的胸口,瘋狂地看向四周。

    他床邊的窗戶炸開了。

    事實上,屋内每扇窗戶都炸開了,就連這棟棚屋面向西方的正門,也被炸得脫離鉸鍊。

     他跨過門闆,站在他那雜草叢生、到處都是輪胎的前院裡,整個人動彈不得,凝視着像是整個世界都被火海淹沒的西方。

    

4

在曾是鎮公所位置的下方,也就是輻射塵避難室裡,發電機——那是台老式的小型發電機,擁有這種機型的人,現在都投胎去了——運作得十分穩定。

    主房間角落那盞以電池供電的電燈散發出淡黃色光芒。

    卡特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老詹則占據老舊雙人沙發的大部分位置,正吃着一罐沙丁魚罐頭,他用粗肥的手指一塊接一塊地拿出魚肉,放在餅幹上頭。

     兩人沒什麼對話;卡特在設有上下鋪的房裡找到一台布滿灰塵的攜帶型電視,因此他們兩個的注意力全被這台電視吸引走了。

    這台電視隻有一個頻道——WMTW新聞台——但一個頻道就夠了。

    事實上,還太多了;災害後的狀況實在難以讓人全盤理解。

    鎮中心已經被毀滅了。

    衛星照片顯示,圍繞在切斯特塘旁的樹林隻剩下殘渣,119号公路那裡的探訪群衆已化為灰燼,飄散在即将停下的風勢中。

    從兩萬英尺的高度看去,穹頂已變得清晰可見,一道沒有盡頭、炭黑色的監獄圍牆,如今就這麼包圍着百分之七十已被燒毀的小鎮。

     爆炸沒多久後,地下室的溫度開始明顯攀升。

     老詹叫卡特打開空調。

     “發電機撐得住嗎?”卡特這麼問。

     “如果撐不住,我們就會被活活烤死。

    ”老詹暴躁地說,“所以又有什麼區别?” 别對我發飙,卡特想,你才是那個害這一切發生的人,你才是那個該負起責任的那個人,所以别對我發飙。

     他起身去找空調,找到時,腦海又閃過另一件事:那些沙丁魚真的很臭。

    他在想,要是他對老大說,他塞進嘴裡的東西聞起來就像死人的老屄,不知道他會怎麼回答。

     不過,老詹曾真心地喊過他孩子,所以卡特忍住沒有開口。

    他打開空調時,機器馬上就啟動了。

     發電機的聲音變得更沉了些,為此承載了額外負擔,這會使丙烷燃燒得更快。

     算了,他是對的,我們非開不可,卡特看着電視上殘酷的災後畫面時,如此告訴自己。

    畫面大多來自衛星或高空偵察機。

    由于整個穹頂都已經變成非透明的了,所以無法從較低的位置拍攝。

     但事情并非如此,他與老詹發現,鎮上東北方的盡頭還是透明的。

    下午三點左右,播送的影像突然切到那裡,畫面是從樹林中忙亂的陸軍基地拍攝過去的。

     “我是派駐在TR-90合并行政區的傑克·泰普,這裡是位于切斯特磨坊的一塊尚未劃分行政區的地方。

    這是我們獲準可以來到最靠近的地方,不過你們可以看見,那裡還有幸存者。

    我重複一次,那裡還有幸存者。

    ” “幸存者就在這裡,你這個蠢蛋。

    ”卡特說。

     “閉嘴。

    ”老詹說。

    他肥厚的臉頰逐漸漲紅,額頭上擠出一條明顯皺紋。

    他的雙眼自眼眶中突起,雙手緊握不放:“是芭芭拉,那個王八蛋芭芭拉!” 卡特在人群中看到了他。

    畫面是通過一個相當遠的鏡頭拍攝的,使得影像搖晃得很厲害——就像是透過扭曲的熱氣在看着那群人——不過還算清楚。

    芭芭拉、鬼吼鬼叫的牧師、嬉皮醫生、一群孩子,還有那個艾佛瑞特家的女人。

     那個婊子從頭到尾都在說謊,他想,愚蠢的卡特相信她了。

     “你聽到的聲音并非來自直升機,”傑克·泰普說,“如果我們把鏡頭拉回來一點……” 鏡頭拉了回來,拍到一排放在推車上的巨型風扇,每具都連着自己專屬的發電機。

    看見不過幾英裡以外的地方擁有那些電力,讓卡特覺得煩躁與羨慕。

     “現在你們看見了,”泰普繼續說,“不是直升機,而是工業風扇。

    現在……讓我們再把鏡頭轉到幸存者那裡……” 攝影機移了過去。

    他們在穹頂邊緣或跪或坐,就在風扇的正前方。

    卡特可以看見他們的頭發被風吹起,吹得不算厲害,但的确在動,就像水中的植物一樣微微飄蕩。

     “茱莉亞·沙姆韋也在那裡。

    ”老詹驚訝地說,“我早該在有機會的時候,殺了那個巫婆。

    ” 卡特沒理他,視線固定在電視上。

     “十幾台風扇的強風,應該足以把這些鎮民吹倒在地,”傑克·泰普說,“不過從這裡看起來,像是隻能提供他們維持生命的空氣。

    穹頂裡的空氣,已變成由碳、二氧化物、甲烷與其他不知道的氣體組合成的毒氣。

    我們的專家表示,切斯特磨坊鎮的氧氣量有限,大多全被火勢吞噬。

    其中一名專家——普林斯頓大學的化學教授唐納德·歐文——經由手機告訴我們,穹頂裡的空氣,現在或許變得與金星上的空氣沒什麼兩樣。

    ” 畫面切換到一臉擔心的查理·吉勃森那裡,他安全地身在紐約(幸運的混蛋,卡特想)。

    “軍方提及了引發火勢的可能原因嗎?” 畫面回到傑克·泰普身上……接着又是吸着稀薄空氣的幸存者們。

    “沒有,查理。

    我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那似乎是某種爆炸引起的,但目前軍方并沒有任何進一步的說明,切斯特磨坊鎮裡也沒有任何消息。

    在你們從屏幕上看見的這些人之中,一定有人擁有手機,不過要是他們對外聯絡,也隻會與詹姆斯·寇克斯上校聯絡而已。

    他在約莫四十五分鐘前來到這裡後,立即與這些幸存者們進行會談。

    在我們看着明顯相隔很遠的鏡頭捕捉這個殘忍畫面的同時,讓我們為美國的觀衆——以及全世界的觀衆——介紹現在穹頂裡這些人的可能身份。

    我想你那邊應該有幾張靜态相片,或許你可以在我介紹時,在屏幕上放出那些相片。

    我想我手上的名單是照字母順序排列,但請别要求我一定按這個順序。

    ” “我們不會的,傑克。

    我們的确有幾張相片,但麻煩說慢點。

    ” “戴爾·芭芭拉上校,前芭芭拉中尉,在美國陸軍服役。

    ”一張芭比穿着沙漠迷彩服的相片出現在屏幕上。

    在相片中,他摟着一名笑嘻嘻的伊拉克男孩。

    “他是曾受勳的退伍軍人,近日則在鎮上的餐廳裡擔任短期約聘廚師。

     “吉娜·巴弗萊諾……我們有她的相片嗎?……沒有?……好的。

     “羅密歐·波比,當地百貨店的老闆。

    ”羅密歐的照片出現。

    照片上,他與妻子站在一座庭院燒烤爐旁,身上穿着一件寫有吻我,我是法國人的T恤。

     “厄尼·卡弗特、他的女兒喬安妮,以及喬安妮的女兒諾莉·卡弗特。

    ”這張相片看起來像是在家族聚會時拍的,上頭全是卡弗特家的人。

     諾莉看起來既冷漠又漂亮,手臂下方還夾着滑闆。

     “阿爾瓦·德瑞克……她的兒子班尼·德瑞克……” “把電視關了。

    ”老詹哼了一聲。

     “至少他們是在開放的空間裡,”卡特感傷地說,“而不是一個洞穴。

    我覺得自己就跟他媽的薩達姆在逃亡一樣。

    ” “艾瑞克·艾佛瑞特,他的妻子琳達,與他們的兩個女兒……” “又一個家庭!”查理·吉勃遜用一種認同式的口吻說,幾乎就像是摩門教的布道方式。

    老詹受夠了,起身自己關掉電視,手腕用力扭上開關。

     他手中還拿着沙丁魚罐頭,當他這麼做時,罐頭的一些油還灑到了褲子上。

     你再也洗不掉了,卡特想,但沒說出來。

     我還在看呢,卡特想,但沒說出來。

     “報社的那女人,”老詹盤算着,坐了回去。

    椅墊在他的體重壓上去時,發出嘶的一聲。

    “她總是在找我麻煩,還用盡了所有招數,卡特。

    她用盡了他媽的各種招數。

    幫我拿另一罐沙丁魚好嗎?” 自己去拿,卡特想,但沒說出來。

    他站起來,抓起另一罐沙丁魚。

     他沒說出沙丁魚的味道會讓他聯想到女性死者的生殖器這類見解,而是問了個似乎十分具有邏輯性的問題。

     “我們該怎麼辦,老大?” 老詹從罐頭底部拿出開罐器,插進蓋子,掀開罐蓋,露出一堆新鮮的死魚肉。

    在緊急照明燈的燈光下,油脂閃閃發亮。

    “等空氣變幹淨後,我們就上去收拾殘局,孩子。

    ”他歎了口氣,把一塊滴着醬汁的魚肉放到蘇打餅上,一口吃了下去,嘴唇的油脂上還沾有餅幹屑。

    “這就是我們這種人得處理的事。

    我們全是擔着重責大任的人,拉着犁頭前進的人。

    ” “要是空氣沒變幹淨呢?電視上說——” “喔,糟了,天要塌下來了,喔,糟了,天要塌下來了!”老詹用像是朗誦般的古怪(古怪到了令人心煩意亂的地步)假音說,“他們已經這麼嚷嚷了很多年,不是嗎?那些科學家跟軟弱的自由主義分子都這樣。

    第三次世界大戰!地球核心要熔化了!千禧蟲計算機危機!臭氧層末日!冰帽溶解!殺人飓風!全球暖化!隻有那些膽小鬼娘娘腔的無神論者才無法相信上帝會用他的愛來守護我們!他們拒絕相信像上帝那種充滿愛心的存在!” 老詹用一根油膩但卻堅決的手指指向年輕人。

     “事情就跟那些反對教義的人文主義者想得相反,天并沒塌下來。

    懦弱的人可幫不上忙,孩子——‘罪人無人追趕,也要逃跑’,這是《利末記》說的——但這改變不了上帝存在的真實性:信奉上帝的人必如鷹展翅上騰;他們奔跑卻不困倦,行走卻不疲乏——這是《以賽亞書》。

    那些東西基本上不過就是煙霧罷了。

    隻要過段時間就會變幹淨了。

    ” 但兩個小時後,也就是時間剛過星期五下午四點時,一陣刺耳的刮—刮—刮聲,從放着輻射塵避難室機器支撐系統的壁龛中傳來。

     “什麼聲音?”卡特問。

     老詹原本眼睛半閉地倒在沙發上(下颚還有沙丁魚的油脂),此刻坐起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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