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牢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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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

    他唯一可以想到的亞裔居民,隻有帕米拉·陳。

    她有時會在圖書館裡幫梅莉薩·傑米森的忙。

    自從拉維提一家人搬到奧本鎮後,便沒有半個黑人居民。

    這裡沒有麥當勞,更别說是星巴克,就連電影院也倒閉了。

    然而,他原本還是覺得這裡大得很,有足夠的空間讓他流浪,直到此時此刻為止。

    一旦他意識到父母無法再開着旅行車到處跑,也不能開到劉易斯頓的尤德商店去吃炒蚬與冰淇淋,才發現這個鎮突然縮小了太多太多。

    除此之外,鎮上雖有足夠的資源,但也無法永遠持續下去。

     “你說得對,”他說,“這件事很重要,值得冒這個險。

    至少我這麼認為。

    要是你想的話,可以留在這裡,班尼。

    接下來的任務,需要夠嚴肅的志願者。

    ” “不,我要加入。

    ”班尼說,“要是我讓你們這兩個家夥就這麼抛下我,以後一定會被你們當成小狗使喚。

    ” “你早就是了!”小喬與諾莉一起大喊,看着對方笑了起來。

    

17

“對,哭啊!” 這聲音來自遙遠的地方。

    芭比努力想找到聲音來源,但卻難以睜開灼熱的雙眼。

     “你得為了許多事大哭特哭!” 說這話的人,聽起來像是同樣在哭,而且聲音耳熟得很。

    芭比想睜開雙眼,卻覺得眼皮腫脹沉重。

    他的雙眼随着心跳而顫動,由于鼻腔被完全塞住,所以在他吞口水時,便會于他耳中形成巨大的聲響。

     “你為什麼要殺她?為什麼要殺了我的寶貝兒?” 有個王八蛋用防身噴霧噴我。

    丹頓?不,是蘭道夫。

     芭比試着用雙手手掌貼緊眉毛,往上一提,這才總算把眼皮撐開。

    他看見安迪·桑德斯站在牢房外,兩頰全是滾落的淚水。

    在桑德斯眼裡,這看起來會是什麼情況?有個家夥在牢房裡,而且在牢房裡的人,看起來往往有罪。

     桑德斯大喊出聲:“我隻剩下她了!” 蘭道夫就站在他身後,一臉尴尬不安,像是一個在廁所門口等了二十分鐘的孩子。

    就算他雙眼灼痛,鼻腔腫塞,芭比依舊沒對蘭道夫讓桑德斯到這裡來的事感到驚訝。

    這與桑德斯是鎮上的首席公共事務行政委員無關,隻是因為蘭道夫根本無法拒絕他罷了。

     “好了,安迪,”蘭道夫說,“夠了。

    雖然我認為這樣不好,但因為你想親眼見他,所以我還是讓你來了。

    他遲早會為他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我們上樓吧,讓我幫你倒杯——” 安迪抓住蘭道夫的制服。

    安迪比他矮了四英寸,但蘭道夫看起來仍是滿臉驚恐的模樣。

    芭比并不怪他,雖然他的眼前全是一片暗紅,但仍足以讓他看出安迪·桑德斯的滿腔怒火。

     “把你的槍給我!這才是最适合他的審判!他會脫罪的!老詹說他有位高權重的朋友!讓我報仇!這是我應得的,把槍給我!” 芭比不認為蘭道夫會答應他的請求,在把槍交給他後,走得遠遠的,讓安迪可以對着身困牢房裡的他開槍,仿佛他是隻受困在水桶裡的老鼠。

     但他不敢完全肯定。

    畢竟,除了這個懦夫無法拒絕桑德斯的請求以外,或許還有其他理由,讓蘭道夫把桑德斯帶來這裡。

     他掙紮着站起來。

    “桑德斯先生。

    ”部分噴霧噴進了他的嘴裡,他的舌頭與喉嚨腫脹,在帶着鼻音的情況下,顯得毫無說服力可言。

    “我沒殺你女兒。

    我沒殺任何人。

    隻要仔細想想,你就會發現你的好朋友倫尼需要一個替死鬼,而我就是那個最适合——” 但安迪完全無法思考。

    他把雙手伸至蘭道夫的槍套,想掏出那把格洛克手槍。

    蘭道夫掙紮着不讓他拿走。

     就在此時,一個挺着大肚子的人走下樓梯,就算身材臃腫,卻仍動作優雅。

     “安迪!”老詹大喊,“安迪,好兄弟——快過來!” 他張開雙臂。

    安迪停止奪槍,朝他跑了過去,就像一個哭泣的孩子朝父親懷裡奔去一樣。

    老詹擁抱着他。

     “我要槍!”安迪模糊不清地說,臉上滿是淚痕與鼻涕,與老詹正面相望。

    “給我一把槍,老詹!現在!現在就要!我要為他幹的好事殺了他!這是一個父親的權力!他殺了我的寶貝女兒!” “或許不隻她,”老詹說,“或許不隻安琪、萊斯特,以及可憐的布蘭達。

    ” 哭聲戛然而止。

    安迪呆若木雞地凝視着老詹肥厚的臉孔,被他的話給吸引住了。

     “或許還有你老婆、公爵、米拉·伊凡斯,其他所有的人。

    ” “什……” “有人得為穹頂的事負責,兄弟——我說得對嗎?” “對……”安迪無法開口說話,但對老詹認同地點着頭。

     “要我來說,幹下這件事的那群人,至少要有一個待在穹頂裡。

    有人得要煽風點火。

    還有誰會比一個短期聘用的廚師更适合煽風點火的?” 他用一隻手摟着安迪的肩,帶着他朝蘭道夫警長走去。

    老詹轉頭看了一眼芭比紅腫的臉,仿佛在尋找什麼把柄似的。

    “我們會找到證據的。

    我完全不懷疑這點。

    他已經證明了自己不夠聰明,無法湮滅證據。

    ” 芭比把注意力集中在蘭道夫身上。

    “這是刻意安排的,”他用模糊不清的鼻音說,“或許一開始,是因為倫尼需要保護自己,但現在,這件事變成了赤裸裸的權力鬥争。

    你現在還不會成為犧牲品,警長,但等到一切都來不及時,你也會有同樣的下場。

    ” “閉嘴。

    ”蘭道夫說。

     倫尼輕撫安迪的頭發,讓芭比想起以前家裡養的可卡犬丫頭。

    丫頭年紀大了以後,變得比較笨,還會出現失禁狀況,當時他的母親就是這麼輕撫它的。

     “他會付出代價,安迪——我向你保證。

    但我們得先問出所有細節:怎麼做的?為什麼?在哪裡?還有誰參與?絕對不止他一個人,我可以拿自己那根樹枝來打賭。

    他還有同夥。

    他會付出代價的,但我們得先把他知道的事榨幹才行。

    ” “什麼代價?”安迪問。

    他一直擡頭望着老詹,現在幾乎變得興奮起來。

    “他會付出什麼代價?” “呃,要是他知道怎麼讓穹頂消失——我不會讓他混過這件事——我猜,我們可以心滿意足地看着他被送進肖申克監獄,終身不得假釋。

    ” “這還不夠好。

    ”安迪喃喃地說。

     倫尼仍繼續輕撫安迪的頭。

    “要是穹頂沒消失呢?”他露出微笑,“那麼這件事就隻能讓我們自己處理了。

    一旦确定他的罪行,我們就判他死刑。

    這樣你滿意了吧?” “好多了。

    ”安迪低嚅着說。

     “我也是,兄弟。

    ” 拍拍頭。

    拍拍頭。

     “我也是。

    ”

18

他們三個并肩穿過樹林,接着停下腳踏車,擡頭望向果園。

     “那裡有什麼東西!”班尼說,“我看到了!”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興奮,但在小喬耳裡,卻也有種強烈的古怪感。

     “我也看到了,”諾莉說,“那看起來像是一……一個……”她原本想說無線電天線,但卻沒能說出口來。

    她隻發出“呃——”的一聲,就像還在學步期的孩子在沙堆裡玩着玩具卡車一樣,随即從腳踏車上摔了下來,四肢着地。

     “諾莉?”小喬低頭看着她——困惑的情緒大于察覺事情不對勁——接着擡頭望向班尼。

    他們的視線不過才剛剛交會,班尼便跟着倒了下來,整輛腳踏車壓在了身上。

    他開始抽搐,雙腳亂踢,像是想把地面給踢到一旁。

    蓋革計數器掉進路旁的水溝,儀表闆那面朝向下方。

     小喬驚慌地跑過去,努力伸長手臂,就像是橡膠被拉長一樣,撿起了蓋革計數器。

    他把黃色計數器轉過來,指針此刻已跳至“+200”的位置,就在紅色危險區的邊緣下方。

    他看着指針,随即墜入滿是橘色火光的黑洞中。

    他覺得那東西像是從巨人的南瓜田裡來的——而且還是裡頭閃爍火光的萬聖節南瓜頭。

    某處有聲音呼喊着:昏倒吧,害怕吧。

    接着,黑暗便吞噬了他。

    

19

茱莉亞離開超市,回到《民主報》辦公室時,托尼·蓋伊這個原本是體育記者、現在成為整份報紙唯一一個記者的人,正在筆記本電腦前不斷打字。

    她把相機遞給他:“停下手邊的工作,把相片印出來。

    ” 她坐在自己的計算機前,開始寫報道。

    她一直努力記住在主街時想到的文章開頭:美食城超市的前任經理厄尼·卡弗特叫群衆從後方進去,說他已為大家打開了門。

    但一切為時已晚。

    暴動已經開始了。

    這是個好開頭。

    問題是她寫不出來,一直不斷按錯字母。

     “上樓躺一會兒吧。

    ”托尼說。

     “不行,我得寫——” “你寫不出平常的水平。

    你就像片樹葉一樣抖個不停。

    這件事太吓人了。

    去躺個一小時左右吧。

    我會把相片印出來,放在你計算機桌面上,還會幫你把筆記打成文本文件。

    上樓吧。

    ” 她不喜歡這提議,但也承認他這話的确充滿智慧,隻有她睡着的時間最後遠超過一小時這點說錯了而已。

    她從星期五晚上開始就沒睡過,感覺像是上個世紀的事。

    因此,在她的頭還沒碰到枕頭以前,便已陷入熟睡之中。

     她醒來時,驚恐地發現卧室中的陰影變得很長,時間已經是傍晚了。

    賀拉斯!它一定會尿在某個角落,最後一臉羞愧地看着她,仿佛這是它的不對,與她無關似的。

     她穿上運動鞋,匆忙走進廚房,發現她的柯基犬并未在門邊哀鳴着想出去,而是一臉安詳地睡在爐子與冰箱間的毯子上。

    廚房桌上有張紙條,用鹽罐與胡椒罐壓着。

     下午三點茱莉亞——彼特·費裡曼跟我一起去采訪超市的事。

    這份報道不會偉大到哪裡去,但足以讓你順利發刊。

     還有,你的相片拍得不錯。

    羅密歐·波比來過,說他那邊還有足夠的紙,所以這部分同樣不成問題。

    他還說,你得寫篇關于這件事怎麼發生的報道。

     他說:“那些人相當不稱職,除非他們本來就希望事情會演變至此,否則超市停業的決定‘完全沒有必要’。

    我不會就這樣放過那家夥,而且我指的可不是蘭道夫。

    ”彼特跟我都同意應該有篇社論,不過我們得小心行事,直到所有事情都查出來為止。

    我們也一緻認為,你需要好好睡上一覺,才有辦法寫出那篇稿子。

    你的眼皮就像挂了個行李箱一樣,老大!我會先回家陪陪老婆跟孩子。

    彼特到警察局去了,說好像有什麼大事發生,要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托尼·蓋伊!我帶賀拉斯出去過了,它把該拉的都拉了。

     茱莉亞不希望賀拉斯遺忘她是它生命中的一部分,所以叫醒了它,喂它吃了半條寵物肉幹,接着下樓寫報道,以及托尼與彼特建議她寫的那篇社論。

    她才剛開始動工,手機便響了起來。

     “《民主報》,我是沙姆韋。

    ” “茱莉亞!”是彼特·費裡曼,“我想你最好過來一趟。

    馬蒂·阿瑟諾負責看守,他一直不讓我進去,隻叫我到旁邊慢慢等,真該死!他明明不是警察,隻是個夏天靠指揮交通賺點小錢的笨蛋而已,但現在卻一副自己是什麼了不起的酋長似的。

    ” “彼特,我還有一大堆跟山一樣高的事得做,除非——” “布蘭達·帕金斯死了。

    還有安琪·麥卡因、小桃·桑德斯——” “什麼?”她猛地起身,把椅子都弄翻了。

     “——跟萊斯特·科金斯。

    他們全被殺了。

    聽好了——戴爾·芭芭拉以謀殺罪名被他們逮捕了,現在就關在地下室的牢房裡。

    ” “我馬上就到。

    ” “噢,幹,”彼特說,“安迪·桑德斯來了,他哭得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

    我應該要問點什麼,還是——” “别在一個人三天前才失去妻子,現在又失去女兒的時候采訪他。

    我們可不是《紐約郵報》。

    我馬上過去。

    ” 她沒等彼特回答就挂了電話。

    一開始,她還覺得自己足夠冷靜,甚至記得要鎖上辦公室的門,但不過才一踏上人行道,身處如同被煙草熏黃的天空之下,感受到那股悶熱空氣時,原本的冷靜便突然消失無蹤。

    她開始奔跑起來。

    

20

小喬、諾莉與班尼躺在陽光熾烈的黑嶺路上,身體不斷抽搐,過熱的陽光讓他們感覺像是燒了起來一樣。

    一隻尚未進入自殺狀态的烏鴉停在電話線上,充滿智慧的明亮雙眼看着他們,叫了一聲,随即拍打翅膀,飛進午後詭異的天空中。

     “萬聖節。

    ”小喬喃喃地說。

     “叫他們停止尖叫。

    ”班尼呻吟着。

     “沒有太陽,諾莉哭着說,”雙手在空中摸索。

     “沒有太陽,我的天啊,喔,太陽再也不會出現了。

    ” 位于黑嶺頂端,那座可以俯視整個切斯特磨坊鎮的蘋果園裡,一道耀眼的淡紫色光芒一閃而過。

     每隔十五秒鐘,光芒便會閃過一次。

    

21

茱莉亞匆忙走上警察局前的台階,臉上睡醒時的浮腫仍未消退,頭發十分毛燥。

    當彼特準備走下去到她身旁時,她搖了搖頭:“你最好先待在這裡。

    我一得到會面許可就打電話給你。

    ” “我們都需要樂觀一點,但也不能因此被蒙蔽了。

    ”彼特說,“安迪到這裡不久之後,你猜誰來了?”他指向停在消防栓前的悍馬車。

    琳達·艾佛瑞特與傑姬·威廷頓就站在附近,專注在談話之中,兩個人看起來都被吓壞了。

     茱莉亞先是被警察局裡的悶熱程度吓了一跳——空調已經關了,或許是為了要節省電力。

     接着,則是被那群坐在附近的年輕人給吓了一跳,其中有兩個還是恐怕隻有老天知道究竟有多少成員的基連家的男孩——這點從他們那鴨嘴般的飛機頭就能認得出來。

    這些年輕人似乎正在填寫表格。

    “要是你最後連這裡都找不到工作怎麼辦?” 其中一個問另一個。

     樓下傳來帶着哭腔的吼叫。

    是安迪·桑德斯。

     茱莉亞走向等候室,她一直是這裡多年來的常客,甚至還時常投錢到咖啡與甜甜圈基金的籃子裡。

    在此之前,她從未被人攔下,但此時馬蒂·阿瑟諾卻開了口:“你不能進去,沙姆韋小姐。

    這是命令。

    ”他用充滿歉意與安撫意味的語氣說,這語氣八成沒用在彼特·費裡曼身上。

     這時,老詹·倫尼與安迪·桑德斯正好從被磨坊鎮警員稱之為“雞舍”的地方上樓。

    安迪正在哭泣,老詹則摟着他,不停說着安慰的話。

    彼得·蘭道夫跟在他們身後,身上的制服很是威風,但表情卻像剛逃離炸彈爆炸現場的人。

     “詹姆斯!彼得!”茱莉亞叫道,“我要跟你們談談,以《民主報》的名義!” 老詹隻是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像是在說:地獄裡的人也很想讨杯冰水喝。

    接着,倫尼便帶安迪朝警長辦公室走去,一面說着有關祈禱的事。

     茱莉亞試圖沖過值班台,但還是被一臉歉意的馬蒂抓住了手臂。

     她說:“去年你求我不要讓你與妻子發生争執的事上報,馬蒂,要不是我當時答應了你,你早就丢了工作。

    所以,要是你還有那麼一丁點兒感謝我,就讓我過去。

    ” 馬蒂讓她過去了。

    “我試着要阻止你,但你就是不聽。

    ”他低聲說,“記住這點。

    ” 茱莉亞跑步穿過等候室。

    “隻要該死的一下就好,”她對老詹說,“你跟蘭道夫警長是鎮上的官員,所以你們非得跟我談談不可。

    ” 這回,老詹給了她輕蔑與極度憤怒的一眼:“不,我們不用。

    你沒資格進來這裡。

    ” “那他就有?”她問,用頭朝安迪·桑德斯一比,“要是小桃的事跟我聽說的一樣,那他才是那個最不該下樓的人。

    ” “那個王八蛋殺了我的寶貝女兒!”安迪哭喊。

     老詹用手指戳着茱莉亞:“等我們準備好以後,你自然會有報道可寫。

    但不是現在。

    ” “我要見芭芭拉。

    ” “他因為四樁謀殺案被警方逮捕,難道你瘋了不成?” “要是連他涉嫌殺害的其中一名被害者的父親都能見他,為什麼我不行?” “因為你既不是受害者,也不是他們的親屬。

    ” 老詹龇牙咧嘴地說。

     “他有律師嗎?” “我跟你沒話說了,女——” “他不需要律師,隻需要被吊死而已!他殺了我的寶貝女兒!” “來吧,兄弟,”老詹說,“讓我們一起向主禱告。

    ” “你們有什麼證據?他認罪了嗎?如果沒有的話,他提供了什麼不在場證明了嗎?與被害者死亡的時間相符嗎?你們是不是甚至連死亡時間都不知道?要是屍體才剛被發現,你們怎麼可能知道?他們是被槍擊、刺死,還是——” “彼得,把這個饒舌的巫婆趕走。

    ”老詹頭也不回地說,“要是她不願意自己走,就把她給扔出去。

    還有,不管外面看守的人是誰,告訴他,他被炒鱿魚了。

    ” 馬蒂·阿瑟諾抖了一下,用一隻手捂住了雙眼。

     老詹陪着安迪走進警長辦公室,将門關上。

     “你們控告他了嗎?”茱莉亞問蘭道夫,“你很清楚,你們不能在他沒有律師陪同的情況下控告他,這是不合法的。

    ” 雖然彼得·蘭道夫看起來并不危險,隻是一副張目結舌的模樣,但還是說了句讓她心頭一涼的話:“直到穹頂消失以前,茱莉亞,我想合不合法是由我們決定的。

    ” “他們是什麼時候被殺的?隻要告訴我這點就好。

    ” “好吧,那兩個女孩看起來是星——” 辦公室的門打開,她完全不懷疑,老詹剛才一直都站在門後偷聽。

    安迪就坐在辦公桌後方,用雙手捂着臉。

    那張辦公桌的主人現在已經是蘭道夫了。

     “把她趕走!”老詹咆哮,“别讓我再說一遍!” “你不能禁止他與别人會面,也不能拒絕告訴鎮上的人整件事的情況!”茱莉亞大喊。

     “兩件事你都錯了,”老詹說,“你聽過這句話嗎?‘要是你無法幫忙解決問題,那你就是問題的一部分’?對,你就是那個無法解決問題的人。

    你隻是個無聊的吵鬧鬼,一直都是。

    要是你還不離開,就會被當場逮捕。

    我警告過你了。

    ” “好啊!那就逮捕我啊!把我帶到樓下的牢房去!”她向前伸出雙手,手腕并攏,像是準備被铐上似的。

     有那麼一瞬間,她以為老詹·倫尼會動手打她。

    想這麼做的願望清楚地浮現在他臉上。

    然而,他隻是對彼得·蘭道夫說:“我再說最後一次,把這個大吵大鬧的人趕走。

    要是她反抗的話,就把她丢出去。

    ”他用力把門甩上。

     蘭道夫握着她的手臂,視線避免與她交會,臉頰變成了剛出爐的紅磚顔色。

    就在此時,茱莉亞自己離開了。

    當她經過值班台時,馬蒂·阿瑟諾語氣悲傷大過于憤怒地說:“這下好了。

    我就這麼突然沒了工作,簡直就是莫名其妙。

    ” “你不會失去工作的,”馬蒂,蘭道夫說,“我會說服他的。

    ” 一會兒過後,她到了警察局外頭,被陽光刺得直眨眼。

     “那麼,”彼特·費裡曼說,“接下來怎麼辦?”

22

班尼是第一個醒來的人。

    除了覺得身體很熱——他的上衣被掀至看起來不太像超級英雄的胸口處——倒是沒什麼大礙。

    他爬到諾莉身旁,搖醒了她。

    諾莉睜開雙眼看着他,一臉茫然,頭發粘在被汗濡濕的臉頰上。

     “發生了什麼事?”她問,“我一定是睡着了。

    我做了夢,隻做了一個,但完全想不起來了。

    不過我還記得是場噩夢。

    ” 小喬·麥克萊奇翻了個身,用手撐着身體,跪起身來。

     “喬喬?”班尼問。

    自從四年級以後,他還從來沒叫過他的朋友“喬喬”。

    “你還好嗎?” “嗯。

    火堆上的南瓜。

    ” “什麼南瓜?” 小喬搖了搖頭。

    他不記得了,隻知道自己想找塊可以遮陰的地方,把剩下的甜茶喝掉,接着才又想起蓋革計數器的事。

    他把它從水溝裡撿了起來,在确定還能運作後,總算松了口氣——看起來,二十世紀的東西果然比較耐用。

     他讓班尼看了一眼“+200”的指數,也想叫諾莉看看,但她一直擡頭盯着通往黑嶺山頂那片果園的斜坡處。

     “那是什麼?”她問,指向那裡。

     剛開始,小喬什麼也沒看見,接着便是一道明亮的紫色光芒閃過眼前。

    光芒的強度幾乎稱得上刺眼。

    沒多久後,光芒再度閃過。

    他低頭看着手表,想計算光芒間隔多久會出現一次,但卻發現手表停在四點零二分的位置不動。

     “我想,這就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他說着,站了起來。

    他還以為自己的雙腿會像橡膠一樣軟弱無力,但并沒有。

    除了天氣太熱以外,他覺得自己沒什麼問題。

    “現在,趁那東西還沒害我們失去生育能力或什麼之前,還是趕緊離開這個鬼地方吧。

    ” “老兄,”班尼說,“誰想生孩子啊?他們說不定像我呢。

    話雖如此,”他還是騎上了腳踏車。

     他們沿路往回騎,直到穿過鐵橋、回到119号公路以前,完全沒停下來休息與喝過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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