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癫狂、眼瞎、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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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計數器。

    ” “我想我應該去找艾爾·提蒙斯談談。

    ”艾爾是鎮公所的管理員,也是薔薇蘿絲餐廳的常客。

     芭比跟他關系還算不錯。

     茱莉亞搖了搖頭。

     “不要?為什麼不要?” “你猜是誰讓艾爾無息貸款,讓他最小的兒子能在阿拉巴馬州的基督教傳承學校念書的?” “老詹·倫尼?” “沒錯。

    一罪不二罰,現在讓我們把債務問題抛到一旁。

    你再猜猜,艾爾那台犁田機的實際持有人是誰?” “我想也是老詹·倫尼吧。

    ” “答對了。

    由于你是倫尼委員心中揮之不去的眼中釘,所以去找欠他人情的人商量,可不是什麼好主意。

    ”她朝前俯身,“不過,這個想法倒是讓我想起了有個人擁有可以開啟這個王國的所有鑰匙。

    鎮公所、醫院、健康中心、學校,你想得到的地方都沒問題。

    ” “誰?” “我們的前任警長。

    我正好和他的妻子——遺孀——很熟。

    她對老詹·倫尼可沒有半點好感。

    除此之外,要是拜托她的話,她也能守得住這個秘密。

    ” “茱莉亞,她的丈夫甚至還屍骨未寒。

    ” 茱莉亞想着狹小而陰森的鮑伊葬儀社,做了個悲傷與厭惡并俱的鬼臉。

    “這可不一定,他的體溫現在可能已經降得跟室溫差不多了。

    對,我知道你的意思,也覺得你的同情心值得贊賞,不過……”她握緊芭比的手。

    芭比感到意外,卻也沒有不高興的感覺。

    “現在的情況不比平時,無論布蘭達·帕金斯有多傷心,她都能理解這點。

    你有任務在身。

    我可以說服她,說你是個卧底。

    ” “卧底。

    芭比說,”突然想起了不愉快的回憶。

     當時是在費盧傑的一家體育館裡,對方是個不斷哭泣的伊拉克人,身上的長袍被扯破,幾乎赤身裸體。

    自從體育館那天後,他就再也不想當卧底了。

     但如今,他卻又重操舊業。

     “所以我應該——” 以十月而言,今天早上還算溫暖。

    雖然餐廳的門鎖上了(客人可以出去,但無法進來),但窗戶還開着。

    在主街街道上,傳來低沉的金屬撞擊聲與痛苦的慘叫,随之而來的,則是一陣驚呼。

     芭比與茱莉亞的視線在咖啡杯上方交會,兩人均流露出驚訝與憂心的神情。

     開始了,芭比想着。

    他知道這麼想并不正确——事情是在昨天開始的,也就是穹頂降下之後——但同時,他也覺得這麼想并沒什麼不對。

     櫃台前的客人朝門口跑去。

    芭比起身加入他們的行列,而茱莉亞則緊跟在後。

     在鎮立廣場北方盡頭的街道上,第一公理會教堂尖頂的鐘聲開始響起,召喚信徒前去禮拜。

    

5

小詹·倫尼感覺好極了。

    今天早上,頭痛對他帶來的影響比平常輕微得多,就連早餐也沒讓他反胃,甚至還吃得下一頓午餐。

    太好了。

    這陣子他的胃口不佳,有一半時間隻要看見食物,便會讓他湧起想吐的感覺。

    但今早沒這個問題,煎餅與培根最棒了,寶貝。

     如果這就是《啟示錄》裡預言的災難,他想着,那應該要來得更早一點。

     每名特别警員都會與一個正規全職警員搭配。

     小詹的搭檔是弗萊德·丹頓,就連這點也很棒。

     丹頓雖然有點秃頭,但就五十歲來說仍算苗條,是個認真、嚴謹的人……但也有例外的時候。

    小詹擔任高中足球校隊選手的那段時間,丹頓一直都是野貓隊後援會的會長。

    當時就有傳言指出,他從來不給大學代表隊的選手任何一張公關票。

     小詹不清楚所有的人,但他知道弗萊德的确放過弗蘭克·迪勒塞一回,就連小詹自己也曾聽過他那套“這次我就不開罰單了,但你要開慢一點” 的标準台詞多達兩次。

    小詹原本有機會與威廷頓搭檔,她搞不好是那種第一次約會就肯讓人脫褲子的女人,她還有對雄偉的胸部。

    不過,也難說小詹錯失良機。

    從他與弗蘭克在宣誓儀式結束後,自她身邊經過,朝街上走去時,她看着他那副冷漠的眼神,就能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要是你願意跟我打上一炮,我倒是能分點好處給你,傑姬。

    他一面想着,一面笑了起來。

    天啊,溫暖陽光照在臉上的感覺實在太好了!他有多久沒那麼神清氣爽過了? 弗蘭克望向他:“什麼事那麼好笑?小詹?” “沒什麼,”小詹說,“隻是迫不及待想執勤而已。

    ” 他們的工作——至少今天早上的工作——是以步行方式巡一趟主街(“去宣示一下公權力的存在。

    ”蘭道夫這麼表示)。

    先是從其中一側走完整條主街,再從另一側走回。

    在十月溫暖的陽光下,這倒是個讓人心曠神怡的任務。

     當他們經過加油站商店時,正好聽見裡頭傳來的對話。

    其中一人是身兼經理與股東的約翰尼·卡佛,至于另一個人的聲音,小詹則沒什麼印象,倒是弗萊德·丹頓聽到後便翻了個白眼。

     “肯定是懶蟲山姆·威德裡歐,”他說,“真該死,現在甚至還不到九點半。

    ” “山姆·威德裡歐是誰?”小詹問。

     弗萊德的嘴緊緊抿成一條白線,讓小詹想起了過去打美式足球時的日子。

    這是弗萊德版的媽的,這下我們慘了的表情,同時也是媽的,這可真是大錯特錯的表情。

    “你肯定錯過了磨坊鎮那堂了不起的社會課,小詹。

    不過現在你有機會補上進度了。

    ” 卡佛說道:“我知道已經過九點了,山姆,我也知道你身上有錢,但我還是半瓶酒也不能賣你。

    早上不行、下午不行,到了晚上也不行。

    除非這場混亂突然結束,否則搞不好到了明天也不能賣你。

    這是蘭道夫的命令,他可是咱們的新警長。

    ” “他媽的講得跟真的一樣!”另一個聲音回答,但那聲音實在含糊不清,傳到小詹耳裡時,變成了湯麻的講得坑撐的蟻樣。

    “公爵·帕金斯屁眼裡拉出來的屎都比彼得·蘭道夫強。

    ” “公爵已經死了,而蘭道夫下令禁止賣酒。

    抱歉了,山姆。

    ” “隻要一瓶雷鳥就好,”山姆哀求着說,聽起來像是擠要一瓶勒老就搞。

    “我需要酒,我會付錢,拜托,我都讓你們做了那麼久的生意了。

    ” “唉,真該死。

    ”雖然約翰尼的聲音聽起來十分不悅,但小詹與弗萊德走進店裡時,他卻已轉過身,望着放啤酒與廉價酒類的長形壁櫥。

    他可能暗自決定以一瓶雷鳥作為代價,好讓這個老酒鬼盡速離開他的店裡。

    畢竟已有一群客人正看着他們,渴望得知這場好戲的發展。

     在櫥櫃上頭,貼着一張白紙黑字的手寫标語:在接獲通知以前,禁止任何酒類販賣。

    那張貼在櫥櫃正中間的标語,被一群伸手可及的酒瓶圍繞,像是個娘娘腔會說的話。

    這裡有一堆廉價酒,就算小詹獲得權力還不到兩個小時,就已經能看出這是個壞主意。

    要是卡佛屈服于這個滿頭亂發的酒鬼,其餘沒那麼惡心的客人也會随即提出相同的要求。

     弗萊德·丹頓顯然也是這麼想的。

    “别賣給他。

    ”他對約翰尼·卡佛說,接着又轉向威德裡歐。

     後者此刻正以滿是血絲的雙眼看着他,眼神就像是被抓到的老鼠。

    “我不知道你那腦袋瓜是不是聰明到看得懂标牌,但我知道你一定聽人提起過今天不準喝酒的事。

    所以呢,你現在就給我出去,離這間店遠遠的。

    ” “你不能這樣,警官。

    ”山姆說,挺直他那五英尺半的身高。

    他穿着一條肮髒的斜紋棉褲、印有齊柏林飛船樂隊的T恤,以及腳後跟磨破的休閑鞋,頭發看起來像是打從小布什的民意支持度還很高的時候,便再也沒有加以修剪。

    “我有我的權利,這是個自由的國家,憲法賦予了我這項權利。

    ” “憲法已經管不到磨坊鎮了。

    ”小詹說,完全不知自己所言竟會成真。

    “你現在就給我滾。

    ” 天啊,這感覺太棒了!才不到一天的時間,他就從灰暗厄運中一舉鹹魚翻身! “可是……” 山姆呆站了好一會兒,下嘴唇不住顫抖,嘗試擠出更多辯護之詞。

    小詹感到厭惡,同時卻也興味盎然,還留意到這死老頭的眼眶竟然濕了。

     他伸出雙手,手顫抖的程度比那張呆呆張開的嘴還嚴重。

    他隻想得出一個為自己辯護的理由。

    雖然在衆人面前實在難以啟齒,但他非這麼做不可,也的确說出口了。

     “我真的很需要酒,約翰尼。

    這不是鬧着玩的。

    隻要一點點就好,讓我可以停止顫抖。

    這是最後一次了,我再也不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以我母親的名義發誓。

    我會就這麼乖乖回家的。

    ” 懶惰鬼山姆口中的家,是一間坐落在空地的棚屋,那塊空地除了舊汽車零件以外,什麼也沒有。

     “也許我應該——”約翰尼·卡佛開口說。

     弗萊德打斷了他的話:“懶蟲,你這輩子哪瓶酒不是最後一瓶?” “别這樣叫我!”山姆·威德裡歐大喊。

    淚水自他眼中流出,滑落在臉頰上。

     “你的拉鍊沒拉,老鬼。

    ”小詹說。

    當山姆低頭望向自己髒兮兮的褲裆時,小詹伸出手指,先是敲了一下老人松弛的下巴,接着又捏了他的鼻子一下。

    是啊,這是小學生的把戲,但永遠都很好玩。

    小詹甚至還說出了他們以前這麼做時,會說的那句俏皮話:“肮髒鬼,捏鼻子!” 弗萊德·丹頓與旁觀的部分群衆都笑了出來,甚至就連沒看清楚發生什麼事的約翰尼·卡佛也露出了微笑。

     “快走吧,懶蟲。

    弗萊德說,”“今天天氣很好,你不會想把時間浪費在牢房裡的。

    ” 也許是被叫懶蟲,或是被人擰了下鼻子,又或者兩者兼是,因此再度點燃了山姆四十年前在加拿大莫瑞蒙契當伐木工人時,曾讓同事們感到敬畏與恐懼的怒火。

    他嘴唇與雙手的顫抖暫時停了下來,雙眼瞪着小詹,清了清喉嚨,喉間傳來輕蔑的聲音。

    當他開口時,聲音已不再模糊不清。

     “操你媽,小鬼。

    你根本就不是警察,而且永遠都不是個好球員。

    我聽說你甚至連校隊的闆凳球員也當不成。

    ” 他的視線轉移到丹頓警官身上。

     “至于你,丹頓副警長。

    星期天要九點後才能賣酒的法律,早在七十年代的時候就已經變成古老傳說了。

    ” 接着,他又轉頭看着約翰尼·卡佛。

    約翰尼的笑容消逝無蹤,一旁的圍觀群衆也全都安靜下來,其中一名女子還因驚訝而把手放在自己的喉嚨上。

     “我有錢,而且還是這個國家的通用貨币,我想買什麼就買什麼。

    ” 他邁步想繞進櫃台,小詹一把揪住他的襯衫後方及褲子臀部處,把他整個人轉了一圈,推向商店前門。

     “嘿!”山姆大喊,雙腳像踩着老舊的腳踏車踏闆般不停踏步。

    “把你的手拿開!把你那雙他媽的手——” 小詹揪着他身後,穿過前門,走下台階。

    他輕得像是個裝滿羽毛的袋子。

    天啊,他竟然還放屁!噗、噗、噗,就像該死的機關槍! 矮胖子諾曼的小貨車就停在路邊,其中一側寫着家具收購及販賣與高價收購古董等字樣。

    矮胖子就站在車旁,張目結舌地看着眼前這一切。

     小詹毫不遲疑地抓着那個喋喋不休的老酒鬼,将他的頭撞向卡車側面。

    金屬薄闆傳出一聲沉重的撞擊聲響。

     這聲響并未阻止小詹,直到這個臭家夥像顆石頭般跌倒在地,身子一半在人行道上,一半在排水溝裡的時候,他才警覺到自己可能會錯手殺了懶蟲山姆。

    但要殺山姆·威德裡歐,往卡車側面撞那一下可不夠。

    他沉默了一會兒,接着哀嚎一聲,開始哭了起來。

    他跪在地上,割裂的頭皮開始湧出鮮血,流至臉部。

    他稍微抹了抹臉,難以置信地看着鮮血,然後伸出他被血濡濕的手指。

     人行道上的行人們停了下來,模樣可能會讓人誤會成是在玩“一二三木頭人”的遊戲。

    行人均睜大雙眼,看着這名跪倒在地,手上還沾有鮮血的老人。

     “我要告這幹他媽整個鎮上的警察執法過當!”山姆大喊,“我一定會打赢這場官司的!” 弗萊德走下商店門前的階梯,來到小詹身旁。

     “來啊,說出來吧。

    ”小詹對他說。

     “說什麼?” “說我反應過度。

    ” “你他媽的才沒有咧。

    你也聽到彼得是怎麼說的了。

    我們絕對誰都不鳥。

    好搭檔,就像現在這件事一樣。

    ” 搭檔!小詹因為這個稱呼而振奮起來。

     “我身上有錢!你不能把我從店裡趕出來!” 山姆咆哮着,“你也不能動手打我!我是美國公民!我們法庭上見!” “那就祝你好運啰,”弗萊德說,“法院在城堡岩那裡,我聽說通往那裡的道路都被封住了。

    ” 他用雙腳頂住老人。

    山姆開始流起鼻血,滴在襯衫上頭,像是條紅色圍兜。

    弗萊德伸手拿起挂在身後的手铐(我一定得要學個幾招。

    小詹欽佩地想),不一會兒,手铐便牢牢铐住了山姆的手腕。

     弗萊德環顧四周的證人——也就是站在街上,以及擠在加油站商店門口的群衆。

    “這個人涉嫌擾亂公共秩序,妨礙公務及試圖攻擊警務人員!” 他那嘹亮的聲音讓小詹想起以前在足球場上的日子。

    那些場邊的叫嚣每次都會讓他動怒,但如今聽起來,卻隻讓人覺得心情愉快。

     我想我是長大了吧,小詹想。

     “他也因為違反蘭道夫警長新頒布的禁酒令而被逮捕。

    大家看清楚了!”弗萊德搖了搖山姆,鮮血自山姆的臉龐與肮髒的頭發中飛濺而出。

    “我們正處于危機之中,鄉親們。

    但鎮上有了個新警長,而他正準備要掌控好整個局勢。

    我們得習慣這項法令,遵從,并學着去支持。

    這是我的想法。

    遵從這項法令,我相信我們一定能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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