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我們全是同一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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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轉,思考接下來該如何是好。

    随着頭痛消失,他發現自己又能好好思考了。

     他做出決定,知道自己非得回安琪家一趟不可。

    雖然他不想這麼做——全能的上帝啊,這是他做過最困難的事了——但他或許還是得先觀察現場,走過她家,看看那裡究竟有多少警車。

    除此之外,也得确認城堡郡法醫科的車是不是也到了。

    法醫才是關鍵,這是他從電視劇《CSI:犯罪現場》學來的。

    他以前跟父親去郡法院時,曾看過他們那輛漆成藍白色的廂型車。

    要是那輛車出現在麥卡因家門前…… 那我就得亡命天涯了。

     對,還得盡他所能,有多遠逃多遠,而且越快越好。

    不過在逃走前,他得先回家一趟,從他父親書房的保險箱裡拿錢才行。

    他父親不曉得小詹知道保險箱的密碼,但小詹的确知道,正如他也知道父親的計算機密碼,因而得知他父親最愛看他與弗蘭克·迪勒塞稱之為“奧利奧夾心餅幹式性愛”的那種A片,也就是一個白種男人大戰兩個黑人妓女那種。

    保險箱裡裝滿了錢。

    成千上萬。

     要是你看見法醫的車,等到回到家後,才發現他已經到家了呢? 那麼就得先拿錢。

    現在就拿。

     他走進書房,有那麼一會兒,還以為父親就坐在那張他平常看報與自然頻道節目表的辦公椅上。

    他可能睡着了,或者……要是他心髒病發作了呢?過去三年裡,老詹的心髒出過不少次問題,大多是心律不齊。

    他通常會去凱瑟琳·羅素醫院找哈斯克醫生或雷朋醫生,讓他們用某種機器治療他,使他的心跳恢複正常。

    哈斯克一直以來都這麼做。

    至于被他父親稱為“他麻的書呆子”的雷朋醫生,則始終堅持老詹得去劉易斯頓的醫院找心髒專科醫生檢查才行。

    心髒專科醫生說,他隻有動手術才能一勞永逸地解決心律不齊的問題。

     而害怕醫院的老詹則說,他隻要常常與上帝聊天,用祈禱代替手術就行了。

    同時,他一直随身帶着藥,在過去幾個月裡,他的狀況還不錯,但現在…… 說不定他…… “爸?” 沒有回應。

    小詹打開電燈,天花闆上的燈泡同樣忽明忽暗,但卻足以驅除小詹誤以為是他父親頭部的陰影。

    要是他真的心肌梗塞,小詹倒不會傷心欲絕,不過無論如何,他還是很慶幸這事沒真的發生,否則肯定會讓今晚的形勢更為複雜。

     他最後還是邁開步伐,用如同卡通裡那種小心翼翼的腳步,走至嵌入牆内的保險箱處,留意着窗外是否閃現車燈,以防他父親突然回來。

    他取下遮掩保險箱用的耶稣講道畫像,将其放到一旁,轉動保險箱密碼。

    由于他的手不斷顫抖,所以試了兩次才打開保險箱。

     保險箱裡塞滿現金,以及一大沓像是羊皮紙文件般的不記名債券。

    小詹輕輕吹了聲口哨。

    去年他打開保險箱時,是為了偷拿五十塊好去弗賴堡博覽會玩。

    當時保險箱裡便有大量現金,但金額可無法與這次相比。

    更别說,上回還沒有這些不記名債券呢。

    他想到父親車行辦公桌上那張寫有耶稣會允許這場交易嗎?的飾闆。

    即使身處于煩惱與恐懼之中,小詹仍花了點時間思考耶稣是否真會允許他父親這段日子以來的買賣。

     “别管他那些生意了,我得先搞定自己的事才行。

    ”他低聲說。

    他拿了幾張五十元鈔票與二十元鈔票,在湊到五百塊後,原本想關上保險箱,卻又在稍加思索後,多拿了幾張百元鈔票。

    現鈔這麼多,父親說不定根本不會發現金額有所短少。

     要是他發現的話,就有可能明白小詹為何會這麼做,而且很有可能允許他就這麼拿走。

    這道理就跟老詹常挂在嘴邊的“天助自助者”是一樣的。

     秉持着這樣的精神,小詹決定要好好自助一番,于是又拿了四百塊。

    他關上保險箱,重新上鎖,接着把耶稣挂回牆上。

    他在前廳的衣櫥裡拿了件外套,随即走出屋外。

    在此同時,發電機仍不斷發出巨響,為洗去他衣服上安琪鮮血的洗衣機提供所需電力。

    

4

麥卡因家外頭沒有半個人在。

     他媽的一個人都沒有。

     小詹躲在街道另一側,站在一堆落下的楓葉中,不知是否該相信自己眼前所見。

    屋子内一片漆黑,亨利·麥卡因的露營車與勒唐娜·麥卡因的油電混合車也不見蹤影。

    情況對他太有利了,有利到簡直不像真的。

     也許他們全都去鎮立廣場了,今晚有很多人在那裡,或許是在讨論停電的事吧。

    然而在小詹的印象中,過去卻從未有過這種聚會。

    隻要一停電,大家就會直接回家睡覺,等到起床吃早餐時,通常電力就恢複了。

    除非有什麼強烈的暴風雨來襲,否則事情總是如此。

     或許這場停電造成了什麼重大意外,就像電視新聞會突然插播的報道一樣。

    小詹的記憶有些模糊,開始懷疑自己殺了安琪搞不好是沒多久前的事而已。

    到目前為止,小詹都在過來的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免與任何人交談,過程中還低着頭,翻起衣領,就這麼沿着主街一路走來(事實上,他差點就與剛從薔薇蘿絲餐廳離開的安森·惠勒碰個正着了)。

    路燈全是暗着的,有助于他不被認出。

    這又是另一份上帝所賜的禮物。

     如今,這是第三份大禮了,而且還是最大的一份。

    安琪的屍體真的還沒被發現?還是他正要步入陷阱? 小詹可以想象城堡郡警長或州警察局探長發言的畫面:我們隻需要睜大雙眼等待,孩子們。

     兇手總是會回到犯罪現場。

    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全是電視劇裡的爛台詞。

    最後,他仍穿越馬路,一路上拖着腳步,仿佛被人拽着一樣。

    小詹始終覺得會有聚光燈朝他照來,讓他隻能像隻被釘在紙闆上做成标本的蝴蝶般束手就擒,也一直覺得會有人大喊——可能還用了擴音器:别動,雙手舉高! 什麼事都沒發生。

     當他踏上麥卡因家的車道時,心髒差點就從胸膛裡跳了出來,就連太陽穴的血管也不斷劇烈抽動(但沒頭痛。

    很好,這是個好兆頭)。

    屋内一片黑暗,沒有半點聲響,甚至就連發電機的運作聲,也并非出自麥卡因家,而是來自隔壁的格林奈爾家中。

     小詹回頭張望,自樹木間看見強烈的白色燈光,燈光的位置應該是鎮上的南邊,說不定還在莫頓鎮那裡。

    是不是發生了什麼意外,才使得全鎮因而停電?嗯,有可能。

     他繞到後門去。

    要是從安琪出事到現在都還沒人回來的話,前門應該還是沒鎖才對。

    然而,他就是不想從前門進屋。

    要是非走前門不可的話,他會這麼做的,但說不定他根本無需擔心。

    畢竟,他現在做什麼都順得很。

     後門沒鎖。

     小詹把頭探入廚房,立即聞到了血腥味——有點像是滿天飛舞的面粉味,隻不過全都過了期。

     他開口說:“嗨,哈啰,有人在嗎?”他幾乎可以肯定屋裡沒人,但要是有人,要是亨利或勒唐娜發神經,把車停在鎮立廣場然後走路回家(而且不知為何還沒發現自己的女兒死在廚房裡)的話,那麼他肯定會被吓得尖叫出聲。

    對!尖叫,假裝發現了屍體。

    雖然這麼做搞不定警察,但至少可以為他争取一些時間。

     “哈啰?麥卡因先生?麥卡因太太?”接着,他又靈機一動,“安琪?你在家嗎?” 要是兇手是他,他還會叫安琪嗎?當然不會! 但此時一個恐怖的念頭突然刺進他的腦海:要是她回答了呢?要是她就這麼躺在地闆上回答呢? 要是她滿嘴鮮血地回答呢? “别亂想了。

    ”他喃喃自語。

    對,他得控制自己。

    隻是在黑暗中,這點卻很難辦到。

    更别說在《聖經》裡,這種事總是屢見不鮮。

    在《聖經》中,有時人會死而複生,就像電影《活死人之夜》裡的僵屍一樣。

     “有人在家嗎?” 一片安靜,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雙眼已習慣黑暗,但這仍不夠,還需要一盞燈才行。

    他應該從家裡帶把手電筒來的。

    隻是,當你已習慣一扳開關就會有燈亮起時,的确很容易忘記這種事。

    小詹走進廚房,停在安琪屍體前,打開兩扇門中較遠的那扇。

    門内是食物儲藏室,眼前全是放滿瓶子與罐頭的置物架。

    他又打開另一扇門,運氣顯然變得更好了。

    裡頭是間洗衣房。

     除非他搞錯,否則從他右方架子上那東西的形狀來看,應該就是他要找的東西沒錯。

    畢竟他現在可順得很呢。

     他沒看錯,那的确是把手電筒,而且還亮得很。

    他得小心地照亮廚房,而且最好把燈光壓低。

     不過洗衣房裡相當安全,所以他能随心所欲地把周圍的東西給看清楚。

     洗衣粉、漂白水、衣物柔順劑,以及一個水桶與一支拖把。

    好極了。

    這裡沒有發電機,所以隻有冷水,而且水龍頭裡剩的水可能足以裝滿水桶,要是不夠,也還有馬桶水箱裡的水可用。

    冷水最适合清洗血漬,正符合他此刻所需。

     他會像個最能幹的管家一樣,正如他母親過去總是牢記丈夫的告誡:“房子幹淨,我們的作為與心靈就會跟着潔淨。

    ”他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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