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公路與小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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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在乎,他對電子音樂完全喪失了興趣。

     太多血了,太多了。

     他把米拉如何失去這隻手的疑問抛至腦後。

     當下還有更迫切的事需要處理。

    他無法放開充當止血帶的皮帶去打電話求救,這會讓她又開始失血,而她已經接近失血過多的狀态了。

    她得跟着他一同過去電話旁邊才行。

    他嘗試抓着她的衣服拖行,但才一拉,便由于上衣卡在褲子裡之故,使領口勒住了她的頸子——他能聽見她的呼吸聲變得緊促。

    因此,他隻好用一隻手扯着她那頭棕色長發,如同穴居人般把她拖至電話旁。

     無線電話還有電,而且電話線沒斷。

    他撥了911,但911卻在忙線中。

     “這怎麼可能?”他在沒有燈光的廚房裡大喊(但音箱中的樂隊仍在繼續演奏)。

    “911怎麼可以他媽的占線!” 他按下重撥鍵。

     占線。

     他坐在廚房地上,背靠着櫥櫃,盡力拉緊手上的止血帶,盯着地闆上的鮮血與蛋液,每隔一會兒便按下電話上的重撥鍵,但每次卻隻聽見那愚蠢的嘟嘟聲。

    在不遠處有東西爆炸了,但由于音樂聲,他幾乎沒聽見聲響,還以為是震動晃到音響所發出的聲音(更别說他也從沒聽過塞涅卡飛機的爆炸聲)。

    他想關掉音樂,但如果要伸手到音響處,他就得離開米拉,不然就得放開止血帶二三秒左右。

    他并不想這麼做,所以隻好坐在原地,聽着接在《北美人渣》之後的《美好的人兒》、《我所有的朋友啊》等曲目,并于幾首曲子後,聽完了這張CD的最後一首歌《銀鈴聲響》。

     當音樂結束時,四周除了遠方的警笛聲,以及屋内那一直沒停的計算機關機警示音外,便毫無半點聲響,使傑克總算意識到自己的妻子已然斷氣。

     但我還要做午餐啊,他想着,一頓很棒的午餐,一頓你就算邀請瑪莎·斯圖亞特來家裡吃飯也不會感到丢臉的美味午餐。

     他靠着櫥櫃桌,仍未放開手中的腰帶(當他總算放開時,手指會感受到一股劇烈疼痛),跪在地上的右腿膝蓋的傷口已流出鮮血,滲透了褲管。

    傑克·伊凡斯讓妻子的頭靠在自己胸上,開始哭了起來。

    

4

在不遠處的一條廢棄樹林小道上發生的事,就連年邁的克萊頓·布瑞西看到後,也勢必不會忘記。

    有頭鹿正在普雷斯提沼澤旁吃着嫩芽,而它的頸部正好位于莫頓鎮的邊界上。

    當穹頂落下時,它的頭也随之滾落地面,頸部切口極為利落整齊,如同被斷頭台的利刃斬首一樣。

    

5

我們已環繞了切斯特磨坊鎮那襪子形狀的周圍一圈,回到了119号公路這裡。

    感謝文字叙述的神奇,現在離那名六十歲上下、開着豐田汽車的男子用力撞上隐形屏障、把鼻子撞斷的那個瞬間并未太久。

    那人坐起身,不解地望着戴爾·芭芭拉。

    有一隻海鷗,幾乎每天都會從有許多東西可吃的莫頓鎮,飛回沒那麼多東西可吃的切斯特磨坊鎮的垃圾掩埋場。

    而此刻,它卻如同一顆石頭般從天空落下。

    看起來六十歲左右的那人,撿起剛才撞落在地的海狗隊棒球帽,在拍掉灰塵後,重新戴回頭上。

    而那隻海鷗就在此時掉落在離那頂帽子三英尺遠的地方。

     兩人擡頭望向海鷗自天空落下的位置,看見了他們今天所有遭遇中最為不可思議的景象。

    

6

芭比一開始還以為自己看見的是飛機爆炸所留下的殘像——就像有人拿相機對着你的臉孔拍,而在閃光燈熄滅後,你會看見一個巨大的藍色圓點飄浮在空中。

    但他看見的并非圓點,也不是藍色的。

    他望向前方新認識的朋友,這才發現眼前所見的景象并非飄浮在空中的殘像,而是确實存在的事物。

     海狗仰頭望着,雙眼不斷轉動。

    他似乎已忘了自己鼻梁斷裂、嘴唇腫脹以及前額流血的事實。

     由于他把頭擡得很高,所以在站起來時,身體差點失去了平衡。

     “這是什麼?”他說,“這位先生,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如果願意運用想象力的話,那是一塊足以讓藍天變色的巨型油燈燈罩。

     “這是……是雲嗎?”海狗問,但語氣中的困惑,已足以表示他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我覺得……”芭比說,同時卻打從心裡不願聽見自己這麼說,“我覺得飛機就是撞上了這玩意兒才墜毀的。

    ” “你說什麼?”海狗問,但在芭比回答前,他們上方五十英尺的地方,便有一隻體積不小的美洲黑羽椋鳥,撞上了某個他們看不見的東西,掉落在剛才那隻海鷗的屍體附近。

     海狗說:“你看見了嗎?” 芭比點點頭,指向他左邊一塊燃燒中的小幹草地。

    那裡與公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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